橄榄树不在远方 (第5/6页)
是红的、黄的、黑的。蓝色太干净,在这儿留不住。” 正说着,酒吧的灯光稍微暗了一些。原本的爵士乐停了。 角落里的一个小舞台上,那个一直空着的高脚凳上,走上去一个人。 是兰芷。 她和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裙,遮到了脚踝。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头发学着美娜的样子,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发丝垂下来,拂着她雪白的脖子。 她是真正的女人。那个被烂赌鬼丈夫卖到这里的、想扔掉女人身份却扔不掉的兰芷。相比较上次见她,她的气色好了很多,原先面上rou眼可见的灰白和愁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游移的从容。她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老乐眯起眼睛,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台上,琴师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前奏响起。 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不是那种靡靡之音,而是一种带着泥土味的、悠远的调子。 兰芷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头皮麻了一下。 与其说是唱歌,她更像是在叹气。她的嗓音很干净,没有一点杂质,像是一块冰凉的玉石贴在发烧的额头上。没有颤音,没有技巧,平铺直叙地把每个字送出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酒吧里彻底安静了。 正在揉脚的舞女停下了动作,手里还拿着红花油的瓶子;缩在角落里算账的赌鬼抬起了头,眼神发直;在吧台边擦桌子的侍应生靠在柱子上,不动了。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这句“流浪”,兰芷唱得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 老乐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 歌词很美,全是风景。但在这间充满了霉味和酒精味的地下酒吧里,这些风景听起来像是个残忍的笑话。这里没有草原,只有水泥地;没有小溪,只有泛着油花的臭水沟;没有飞翔的小鸟,只有折了翅膀的野鸡。 “流浪远方……流浪……” 兰芷唱到这里,声音稍微扬上去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这是什么歌?”老乐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怪怪的。听着心里发堵,像是塞了团棉花。” 少爷手里转着酒杯,眼神透过琥珀色的液体,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橄榄树》。”少爷说,“七十年代的一首歌,齐豫唱的。” “橄榄树?”老乐皱着眉,“这东西还能当歌名?它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种……长在很远地方的树。”少爷轻声解释,“这歌讲的不是树,讲的是没有家。” “没有家……”老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玻璃杯,“出了那个门,谁还记得家在哪儿。” 台上,兰芷还在唱。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她的声音里没有哭腔,脸上也没有表情。她就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种冷静却一瞬间比哭天抢地更让我难受。她是被丈夫卖出来的,她的家早就没了,那个所谓的故乡,现在只意味着背叛和耻辱。她是为了什么流浪?不是为了小鸟,不是为了草原,是为了还债,为了活下去。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些,她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渐渐和这些东西没关系了似的?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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