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尘_第六章 授弓人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第六章 授弓人 (第1/4页)

    六月二十九,云深不知处。

    玉兰花期已过,满树碧叶葳蕤。廊下青石阶缝里生出细细的青苔,被晨露濡湿,踩上去无声无息。

    听学将毕。

    这三月的日子,说长不长。长到三千五百条家规能抄完三遍,长到兰室西侧角落那席已被某人的身形倚出浅浅印痕。说短也短,短到聂怀桑还没攒够勇气问第二遍“什么时候”,便要收拾行囊了。

    他蹲在客舍廊下,面前摊着个半满的包袱,手里攥着条发带,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顾忘渊从他身后走过。

    “蘑菇。”

    聂怀桑回神,茫然抬头。

    顾忘渊垂眸看他,褐色眸子淡淡的:“蹲在此处长蘑菇。”

    聂怀桑愣了一息,忽地站起身,因蹲得太久腿麻,踉跄两步险些栽倒。顾忘渊侧身让了让,没扶,却也没走。

    聂怀桑扶着廊柱站稳,憋了半晌,终于开口:

    “顾兄。”

    “嗯。”

    “你那个……”他声音低下去,“那日射水鬼的箭……”

    顾忘渊看他。

    聂怀桑垂着头,耳尖悄悄泛红:“能不能……教教我?”

    廊外蝉声骤起,聒噪了整个午后。顾忘渊没立刻答。

    聂怀桑等了又等,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扯出个笑:“我、我就是随口一问,顾兄不必——”

    一只手落在他发顶。

    很轻。

    隔着发丝也能觉出那只手的凉意,像冬日未化的雪,像深涧不起波的水。

    “真的要学?”

    聂怀桑僵住了。

    他站在廊下,顶着那只手,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顾兄摸他头了。

    顾兄摸他头了!!!

    “……要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真的。”

    顾忘渊收回手。

    他转身,青灰布袍的衣角拂过聂怀桑膝头,步态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散漫。

    “明日卯时,练武场。”

    聂怀桑怔怔立在原地。

    暮色四合,晚钟悠悠。他低头看自己攥着发带的手,掌心全是汗。

    ---

    藏书阁,东次间。

    蓝启仁执一卷《上清经》,正在灯下研读。案头茶已凉透,他不甚在意,只偶尔蘸笔在页边批注一二。

    叩门声轻缓。

    “进。”

    门开,青灰布袍的身影立于槛外。墨发及腰,以素白绦带松松绾着,檐下风灯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昧。

    “蓝先生。”

    蓝启仁抬眼。

    他对这个顾忘渊印象颇深。并列榜首的那手楷书,答卷时落笔无滞的从容,还有那双褐色眸子里……他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傲,不是冷,也不是寻常散修面对世家的那几分谨小慎微或故作疏狂。

    只是空。

    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何事?”

    顾忘渊拱手:“晚辈想在云深不知处借一处场地,授人弓术。”

    蓝启仁放下书卷。

    “何人?”

    “清河聂氏,聂怀桑。”

    蓝启仁沉默片刻。他自然记得聂怀桑——三千五百条家规那日坐立不安的少年,每回课业垫底的常客,还有那日在兰室脱口而出“以身相许”……

    他当时只当少年人看多了杂书,口无遮拦,未予理会。

    “顾公子,”蓝启仁道,“老朽有一问。”

    “先生请讲。”

    “为何授他?”

    顾忘渊答得很快,快得像早知有此一问:

    “他求了。”

    蓝启仁看着他。

    那双褐色眸子坦然回望,无避无闪。

    良久。

    蓝启仁道:“场地可借。唯有一请。”

    “先生请说。”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