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的七重身_第一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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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夜 (第10/11页)

直在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沉在骨子里的累,甩不掉,逃不开。

    “那就休息吧。”

    那个声音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只是想象。但她没有睁眼,没有说话。只是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

    很累。

    慢慢的,那些画面淡了。父亲的脸模糊了,母亲的脸也模糊了。那个八岁的女孩收起画纸,站起来,走远了。

    只剩下那个声音。

    “休息吧。”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只是睡着。

    窗外的虫鸣还在响。那两盏灯笼还在晃。那个坐在石桌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只有夜,静静的,凉凉的,把一切都裹进去。

    但那个感觉还在。她知道的。它就在那儿,等着。

    ---

    她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墙,没有窗,没有那棵老槐树,没有那两盏灯笼。只有灰蒙蒙的雾,从脚下升起来,慢慢的,像水一样漫过脚背。

    她低头看,看不见自己的脚。那雾太浓了,浓得像牛奶,把一切都吞进去。

    她想走,但迈不动步。腿像灌了铅,沉沉的,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她看见了镜子。

    不是一面。是很多面。大大小小的,高高低低的,从雾里冒出来,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那些镜子的边是木头的,旧旧的,漆都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

    她站在那些镜子中间,看着它们。

    镜子里有很多人。

    不是她自己。是很多个自己。

    有一个是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着头在画画。他画得很专注,看不见脸,只看见手里的笔一下一下地动。画的什么看不清,雾太浓了。

    有一个是女人,二十多岁,眼神慵慵懒懒的,靠在镜子边上看着她。那个眼神她很熟悉——不是自己,但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有一个是男人,三十岁左右,皱着眉,抱着手臂站在那儿。他不看她,只是站着,像在生气,又像在等什么。

    还有很多。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她们都站在镜子里,都看着她。

    她想走近一点,看清楚那些脸。

    但走不动。

    腿还是沉的,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她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她感觉到那个眼神了。

    不是从镜子里来的。是从镜子后面,从更远的地方,从那些雾的深处。有人在看她。一直看,一直看,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还没问出来,那个声音先响了。

    “你终于来了。”

    不是之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是另一个。更轻,更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她猛地回头。

    雾散了。

    镜子没了。

    那个声音也没了。

    她睁开眼。

    天花板。木头的,有几道裂缝。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她的脚上。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裂缝。

    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个梦。

    那些镜子。

    那些人。

    那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额头,凉的,全是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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