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火種永燃 (第4/4页)

成皮包骨，機械內臟的紅光急促閃爍後徹底熄滅。他從rou壁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像一具被抽乾的空殼。

    「以撒?莫爾。」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莉娜?夏爾不知何時已撿起掉落在地的狙擊步槍殘骸，儘管鷹眼讓她的視力邊緣仍在滲血，儘管雙手因過度用力而顫抖，她的瞄準卻穩如磐石。琥珀色瞳孔中再無對菁英的憎恨，只有一種為所有被他視為劣等品的生命所做的裁決。

    「這是為庇護所，為那些被你當成數據抹去的人，為伊芙。」她扣下扳機。

    砰——！

    沉悶的槍聲在逐漸安靜的大廳中格外清晰。子彈精準貫穿以撒?莫爾的眉心，那雙冰冷如手術刀的眼眸中，最後映出的是莉娜冷豔而決絕的臉，以及遠處相擁的兩人身上那片純白的光。方舟最高執政官，這位自詡為神的男人，帶著他極端理性的篩選夢，仰面倒下，再無聲息。

    rou瘤的塌陷仍在繼續，卻不再是毀滅，而是淨化。伊芙?零號在雷克斯懷中逐漸透明。她的身體由實轉虛，無數黑紫色的病毒與輻射被她以自身為容器，全部吸回、封印。原本完美無瑕的蒼白肌膚寸寸化為光點，每一個光點中都囚禁著足以毀滅大地的污染。劇痛讓她在雷克斯懷中輕輕顫抖，卻依舊緊緊抱著他，臉上帶著淚，卻也帶著前所未有的安寧笑容。

    「雷克斯……謝謝你……」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中殘燭，「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別說傻話，妳不會消失。」雷克斯收緊手臂，想將那些光點重新按回她體內，聲音第一次帶上慌亂。堅如磐石的意志，在面對夥伴的消逝時，也會顫抖。

    伊芙輕輕搖頭，透明的手指撫上雷克斯的臉頰，指尖溫暖而柔軟。「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把我最後的力量……還給你們……還給這個世界……」

    她將額頭輕輕貼上雷克斯胸口的文明火種核心。純白的光，如決堤的洪流，毫無保留地注入那枚黯淡的晶體。晶體瞬間亮到極致，發出如心臟搏動般的嗡鳴，一道rou眼可見的純白光柱，自大廳中央沖天而起，貫穿三十層塌陷的鋼構，貫穿厚重的輻射雲層，直抵天際。

    那光柱中，蘊含的是伊芙三十年來積累的所有淨化之力，是母體對生命最後的溫柔。

    北美大陸的天空，在這一刻，變了。

    籠罩大地三十年的輻射雲層，那片終年不散、讓正午陽光都顯得微弱、讓夜晚降下致命星塵雨的厚重陰霾，在純白光柱的衝擊下，如被狂風吹散的濃霧般，寸寸碎裂、消散。

    久違的陽光，終於灑向大地。

    光芒透過伊甸園崩塌的穹頂縫隙，透過鏽蝕都市倒塌的摩天大樓，透過血色沙海的漫天沙塵，透過裂谷山脈的皚皚白雪，灑在火種庇護所每一張仰望的臉上。正在壁壘上清掃殘骸的馬庫斯?布萊恩抬起頭，絡腮鬍上沾著血與灰，卻在陽光下露出久違的憨厚笑容。戰地醫院中，瑪姬?羅絲扶著窗沿，看著陽光照亮每一張病床，叼著的菸桿悄然滑落。工坊中，艾娃?陳的護目鏡反射著金色的光，天才少女第一次忘記敲擊鍵盤，只是呆呆地看著光。荒野中，希恩?沃爾夫與他的狼群同時仰天長嚎，銀白狼耳在陽光下輕輕顫動。

    源頭大廳內，伊芙?零號的身體已幾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光影仍依偎在雷克斯懷中。她的笑容燦爛而純淨，像一個終於得到洋娃娃的孩子。

    「看……陽光……好暖……」她輕聲說，聲音隨風散去，「替我……看看那個……有家的世界……」

    光影徹底化為漫天光點，融入雷克斯胸口的火種，融入莉娜的瞳孔，融入每一寸被陽光照亮的土地。沒有留下屍體，沒有留下悲鳴，只留下滿地溫暖的光斑，與一股淡淡的、如初生嬰兒般的馨香。

    雷克斯?凱恩跪在光中，懷抱空空，卻感覺胸口的火種從未如此熾熱。莉娜?夏爾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肩，將臉貼在他的背上，無聲的淚水浸透他的披風。兩人就這樣在廢墟與陽光中相擁，聽著遠方庇護所傳來的、劫後餘生的歡呼與哭聲，聽著新世界第一縷風吹過rou壁殘骸的輕響。

    輻射雲散了。病毒收回了。暴君與執政官都已倒下。

    廢土三十年的黑夜，終於迎來了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