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第7/8页)
/br> 药汤残留的苦气弥漫在室内。她睁着眼睛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 身体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柔软的中衣,被褥间带着融融的暖意。 颜如玉试着动了一下,守在榻边的顾琇立即察觉,俯身唤道:“玉娘。” 颜如玉浑身一僵。 顾琇伸手想要扶她,却在她侧身避开的那一瞬停在半空。 “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琇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颜如玉抬眼看他。 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长发束起,衣襟也收拾得一丝不乱。除却眼底压不住的血丝,几乎又变回来了那个端方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顾侍中。 可她已经无法再将眼前这个人与昨夜分开。 “这是哪里?” “我在城南的一处私宅。” 颜如玉闭了闭眼:“顾隐呢?” 顾琇顿了顿:“还在昨夜那座别院。” 话说出口时,他其实并不确定。 他离开得太过匆忙,只来得及将顾隐重伤后留在那里。可那一脚与险些将人扼死的力道,至少足以令顾隐数个时辰无法起身。 颜如玉听见那个名字,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掀开被褥想要坐起来。手臂才撑起少许,便因为脱力重新跌回枕上,急促地喘息起来。 顾琇本能地向前一步。 “我说了,别碰我。” 他脚步顿住。 颜如玉缓了许久,才重新睁开眼睛。 “送我回宫。” “府医说你脉息尚未平稳,药性也没有完全消退。再歇一会儿,我——” “顾琇。” 她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顾琇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送我回宫。” 室内安静了片刻。 “好。” 顾琇应下,却没有离开。他在榻边站了许久,忽然撩开衣摆,朝她跪了下去。 颜如玉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顾琇低声道:“昨夜的事,我无话可辩。顾隐是主谋,但我做过的事并不能因此推到他身上。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认。” 颜如玉望着他:“你跪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顾琇没有回答,只缓缓伏下身去,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 “臣想求殿下一件事。” 颜如玉垂眼望着伏在榻前的人,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想求我不要把昨夜的事告诉陛下。” 顾琇没有否认。 “此事一旦交由宫中处置,顾隐必死,顾氏上下也难逃牵连。”他说,“族中还有许多不知情的人。我不敢求殿下宽恕,只求殿下容我自行处置这个孽障。” “自行处置?”颜如玉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们父子将我害成这样,如今却还要我替顾氏守住秘密。” 顾琇仍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为自己分辩。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开口。”他停了停,“可我仍要求这一回。” 颜如玉久久没有说话。 屋外偶尔传来仆役压低的脚步声。日影越过窗棂,一寸寸爬进室内,照在顾琇跪地的衣摆上。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将他逐出长安,送往关外,命人终身看守。”顾琇道,“从今以后,不许他再踏入京畿一步。” 颜如玉手指一紧,盯着他,眼底透露出一丝警惕:“他不能再接近阿念。”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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