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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楼雁栖 (第2/2页)
赵明昱那时表情得体,唇角带着微笑。 那时候她也笑了,笑得很标准,对着镜头,对着宾客,对着所有期待幸福、羡慕的目光。 但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开心过。 楼雁栖抬起左手,看着那枚戒指,铂金素圈,没有花纹,戴了两年,内壁刻着她和赵明昱的名字缩写。 她试着把戒指往下褪,褪到指根,那圈红痕被挤压得更加明显。她停住了,没有继续,又把戒指推回原位。 不是不想摘,是摘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楼雁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皮肤白皙,眉眼柔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和两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对镜子笑一下,但笑容很僵硬,很快就消失了。 算了。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浴室,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赵明昱应该已经睡了,或者是在玩手机。 他们没有分房睡,但同床异梦这个词,楼雁栖最近越来越能体会其中的含义。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赵明昱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可能真是睡着了。 楼雁栖在床边坐下,慢慢脱掉外套,解开衬衣的扣子。 她刻意放慢动作,不想吵醒他。 不是怕他,是懒得解释,懒得面对又一场无谓的争执。 躺进被子里的时候,赵明昱没有动。 楼雁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赵弋绥问她“消防疏散”时的情景。 他指出的那个标高错误,确实是她的疏忽,她认,但他也认可了她的方案。 他说:“整体不错,概念清晰,技术扎实。” 楼雁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评价了。在赵明昱眼里,她的工作永远是“画个图而已”“没必要天天忙”,画图也就成为了他口中的“不顾家”。 并且在赵明昱父母眼里,她嫁给赵明昱是高攀,应该感恩戴德,好好做赵家的媳妇。 但却没有人问过她,这个方案她做了多久,那些错动的楼体她推了多少遍,屋顶花园的每一株植物她是怎么选的。 楼雁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明昱。她闭上眼睛,发现赵弋绥说的那句“戒指不合适,戴久了会痛”就是个事实。 一个客观的陈述,指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就是这个事实,让她在地铁口愣了好几秒。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注意到她手指上的红痕。 赵明昱和她同床共枕两年,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也许他根本没注意过,也许他注意到了,但又觉得无关紧要。 婚戒嘛,谁戴都会有点勒痕,有什么大不了的。 楼雁栖把手缩进被子里。这桩婚姻跟婚戒作比较,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她的婚姻只是表面看起来光洁、体面、毫无瑕疵,但久了,人心显露,时间会冲刷出一切问题,将人性善、恶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想到这,楼雁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想到自己当初要学建筑的初衷。是因为喜欢空间,喜欢光线穿过窗户落在地面上的样子,喜欢设计一个让人愿意停留的场所。 但现在,她每天面对的是甲方的挑剔,是丈夫的冷漠,是要她回归家庭的期待。索性她把自己装进一个标准尺寸的模子里,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做一个听话的儿媳,做一个不惹事的员工。 那个喜欢错动体量和屋顶花园的楼雁栖,还在吗? 她不知道,或许早就消失不见了。 身旁的赵明昱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压在她的腰上。 楼雁栖身体僵了一下,赵明昱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淡淡的酒气传过来,他晚上应该喝了酒,只是她没注意。 “睡吧。”赵明昱含糊地说了一句,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楼雁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思绪。明天还要改车库坡道,还要准备周四的碰头会,还有一堆节点详图要画。 她没有资格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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