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的復仇詠嘆調_第四章:經紀人的戰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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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經紀人的戰爭 (第4/4页)

背後支撐,別讓外界的雜音影響我們的規劃。黎以微沒有躲開,只是微微側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唇角勾起一個溫順而疏離的微笑,輕聲回答,我明白,謝謝你為我調整,我會更努力,不讓你失望。她的聲音穩定,指尖卻在桌下悄悄握緊,指甲陷進掌心,像在提醒自己不要被那份溫柔的假象所迷惑。傅聿禮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書房,皮鞋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的轉角。

    門關上的瞬間,顏可頌整個人癱進椅子裡,長長吐出一口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又立刻坐直,眼中閃著勝利的光芒。我的媽呀,黎以微妳剛剛那個難過的表情是去哪裡學的?我差點以為妳真的要哭了,他要不是忌憚維也納那張牌,今天絕對不會這麼好說話。黎以微將那份未簽署的舊合約推到一旁,從抽屜裡取出自己的琴譜,指尖劃過譜面上夜后的音符,低聲說,前世我就是因為不會演,才會被他牽著走。這一次,我要讓他以為我還是那隻聽話的金絲雀,直到我把籠子整個拆掉。兩人相視而笑,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亮,窗外的山嵐已經散去,夕陽的光斜斜照進來,在深胡桃木桌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夜色降臨後,兩人沒有留在莊園用餐,而是驅車前往位於北投復興崗附近的一間舊練唱室。那是顏可頌大學時期與同學合租的地方,位於一棟老舊公寓的地下室,隔音牆上貼滿了泛黃的海報與手寫的譜例,空氣裡有著松香、舊地毯與除濕機混合的味道,一架立式鋼琴的琴蓋上積著薄薄的灰,琴凳的皮面已經磨得發亮。顏可頌打開燈,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的老式燈管灑下,映得整個空間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秘密基地。黎以微將大衣掛在門後,坐在琴凳上,隨手彈了幾個夜后的琶音,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久違的自由感。

    顏可頌將筆記型電腦接上投影,將方才下載的合約修改對照表投在白牆上,神情轉為專業而嚴肅。聽好,這只是第一階段,合約讓步不代表戰爭結束,反而代表真正的戰爭才開始。傅聿禮這個人我調查過,他從哈佛回來接掌集團後,最擅長的就是把檯面上的讓步轉移到檯面下回收。他今天可以把十年改成三年,明天就能用另一份補充協議把妳的商演報價壓到最低。她切換投影片,牆上出現一張複雜的金流圖,圖表中央是傅氏建設與傅氏媒體,旁邊延伸出數家空殼公司與政治獻金的流向。我的任務是蒐集傅氏建設近三年在北投與淡水建案的回扣證據,還有他們買版面壓新聞的金流,這些都需要時間跟線人,我已經聯絡了兩個前員工跟一位離職的會計,他們手上可能有發票與匯款紀錄。黎以微安靜地聽著,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時而點頭,時而在筆記本上寫下關鍵字。她的字跡細小而工整,像她記錄譜例時那樣認真。

    而妳的任務,顏可頌轉向黎以微,語氣放得更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心疼的鄭重。就是繼續唱,繼續美,繼續讓所有人愛上妳的聲音。妳的美貌與歌聲是現在最稀缺的社交資本,信義御園那些頂樓招待所的晚宴、維也納與紐約的巡演線、甚至只是國家音樂廳大廳裡的一次寒暄,都是妳累積人脈的戰場。妳不需要主動去討好任何金主,只要讓他們聽見妳、看見妳,讓他們覺得支持黎以微就是支持品味與正義,他們自然會在傅氏與妳之間做出選擇。這是最優雅的復仇,也是最危險的,因為妳必須周旋在慾望與權力之間,卻不能讓自己真的陷進去。黎以微合上筆記本,指尖輕輕撫過琴鍵,琴鍵冰涼而堅硬,像她此刻的心。她想起前世在陽明山莊園被軟禁時,唯一能接觸外界的機會便是傅聿禮帶她出席的晚宴,那時她總是低頭不語,如今她要抬頭,要讓每一道目光都成為她的武器。

    深夜十一點,練唱室的燈光依舊亮著,兩人的影子被拉長投在白牆上,像兩株並肩的樹。顏可頌忽然從包包裡掏出一只小小的絲絨盒子,推給黎以微,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墜子是一隻展翅的夜鶯,眼睛處鑲著一顆極小的黑鑽。送妳的,顏可頌的聲音有點沙啞,卻帶著笑意。以前妳總說想當金絲雀,現在妳是夜鶯了,這條項鍊是妳的戰袍,記得戴著它去唱那些會讓傅聿禮睡不著覺的歌。黎以微拿起項鍊,冰涼的金屬在指尖滑動,黑鑽在燈光下閃爍,她將項鍊戴上,墜子恰好落在鎖骨中央,襯得肌膚勝雪。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纖細高挑的身形在舊練唱室的燈光下顯得既脆弱又堅定,輕聲說,好,我們一起把這場戰爭打完。牆上的金流圖仍在投影,琴譜翻開在夜后的那一頁,窗外台北的夜色正濃,遠處陽明山的燈火零星如星,而在她們看不見的信義御園頂樓,傅聿禮的辦公室燈光也正亮著,有人正將那份被退回的四十頁合約重新影印,並在最後一頁的附則裡,悄悄加進了一行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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