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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 (第4/5页)
他端着两杯转过身,仍然说不出留。 茶在杯子里轻轻晃。 她轻轻笑了。 杯子端起来,茶沿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从瓷沿上面看着他。陆深被盯得不自在,自己坐回对面,假装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同事的对话框还停在「先睡了」。她的目光比消息更沉。 江澄喝了几口。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短T恤下摆跟着往上走一截,又落下。打了个真的哈欠,眼睛眯起来,像困是真的,逗也是真的。 “你不睡那我睡了。”她说,声音懒,“刚刚开了两小时的车,累死我了。” 说着就蹬掉球鞋,人往那张单人床上躺。枕头是他的,被子掀开一角,牛仔裤也不脱,侧身,短发压在旅馆的劣质枕套上。动作太顺,顺得陆深摸不着头脑。带吃的,偷情,209,两杯茶——然后她睡了。 “你这样就直接睡了吗。”他站在床边,问得很笨。 “我只是眯一下。”江澄闭上眼,没再管他。呼吸过了十几秒就平了,平得不像装。眼睫不动。人真的躺在他的测绘单间里睡着了。 陆深只能由着她。 椅子拉到床侧一点,又推远一点,怕自己坐太近。灯他拧暗了,没关死。点心盒子还没扔。她的鞋在地毯上东一只西一只。单人床被占满,他若要躺,只能挤,或不躺。他选择不躺。冲锋衣盖在自己膝上,靠着椅背,听她偶尔很浅的呼吸。 两小时的车。点心。远一点的车位。然后眯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个女朋友的念头又冒出来,又被他按回去。睡在这儿的人没有说留下过夜,只说眯一下。他却已经把农家乐推了,把谎圆成茶,把床让了出去。 手机不再亮。她不逗了。房间里只剩下山风,和一张被她睡着的床。 陆深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完。苦的。苦完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决定等她眯完。她睡得很沉,像真的只是累了。 他由着。由着她占他的床,由着自己占这把椅子,由着 507 在今晚变成这种说不清的安静。 江澄睡得迷迷糊糊。 梦里没有 507,没有测绘。有一只很大的气呼呼狗,站着,大约一八四。毛绒套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陆深那张别扭的脸,耳朵是垂的,还被她买错了尺码,头顶那两只毛毛耳朵往两边塌。他穿着这身,站在货架边,哼哼唧唧,像被人踩了尾巴又不准叫。 她上手去揉肚皮。手感好得没道理。陆深——狗——往旁边一躲,毛绒肚子扭走,眉眼往下撇,气呼呼:“别揉。” “为什么不能揉。”梦里的她很不服,“我买的。” “你眼神有问题。”狗说,声音是他的,闷,“这是狗。” 她更不服,上前去拉他的爪子。爪子是人的手,从毛绒袖口里伸出来,被她握住就不给。两个人在货架中间拉锯,巧克力盒子倒了一地。她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他整只狗僵着,耳根从毛绒帽子里红出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像抗议,又像没真的挣开。 “过来。”她说。 狗不来。她就去抱腰。毛绒套太厚,抱起来像搬一件巨大的、会害羞的玩具。她快要笑醒了。 然后真的醒了。 旅馆的劣质枕头,山风,暗灯。梦散了,眼前却还有一只狗——不是毛绒套,是陆深。人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冲锋衣盖着,头往下栽,栽到快滑下去又自己弹一下。守着。像那只不允许揉、又没走掉的。 江澄看了两秒,觉得好笑。手伸过去,扒拉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梦里的沙: “过来。” 陆深被扒拉醒了一半,眼睛都没睁清,身体先顺着那一下力。椅子响了一声,人已经挤上床。单人床窄得离谱,他侧着,她侧着,膝盖碰到膝盖。他“等——”只吐出半个字,她已经把脸重新埋进枕头,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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