囈樓_第五章:失真的鏡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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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失真的鏡頭 (第3/3页)

「沒關係,鏡子不行我們就不用鏡子。妳靠著牆,我拍一張近的,眼神看鏡頭外就好。」

    沈映棠依言靠上那面牆。牆體的涼意透過針織衫滲進背部,讓她打了一個細微的寒顫。趙以安半蹲下來,鏡頭拉近,對焦在她微紅的眼角與唇瓣。就在快門即將按下的前一秒,觀景窗裡的畫面讓趙以安的手指僵住了。

    透過高解析度的鏡頭,她看見沈映棠身後的牆紙,那些灰綠交錯的藤蔓花紋,不再是平面。在鏡頭的銳化下,牆紙底下的暗綠色紋路清晰地浮動著,而在沈映棠左肩後方約十公分處,那些紋路糾結、聚攏,隱約拼湊成了一張臉的輪廓。

    那是一張女性的臉,慘白而模糊,眼睛的位置是兩個較深的漩渦,嘴唇微張,彷彿正在貼著牆面呼吸。構成那張臉的不是顏料,是無數細密的、如絨毛般的霉絲,隨著牆體的呼吸緩慢地開合。更讓趙以安頭皮發麻的是,那張臉的視線,直直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鏡頭後的她。

    趙以安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快門。喀嚓。閃光燈在陰暗的迴廊裡炸開,牆體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強光產生了反應,藤蔓紋路猛地收縮了一下。那張霉絲構成的臉在閃光中扭曲了一瞬,像是被刺痛後的不悅,隨即又恢復成模糊的紋路。

    「拍到了嗎?」沈映棠沒有看見,她閉著眼睛,睫毛顫抖。

    趙以安沒有立刻回答。她迅速檢視剛拍下的照片,照片上,沈映棠的臉清晰,而她身後的牆體上,那張霉絲女臉比觀景窗裡看見的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見霉絲如髮絲般糾結的細節。那絕對不是花紋的錯覺,是某種活的東西,正透過牆體注視著她們。

    她把相機螢幕轉向沈映棠,聲音壓得低而嚴肅,帶著攝影師看見決定性瞬間時的冷靜與恐懼。「映棠,妳自己看。這是什麼?妳跟我說這是牆紙的花紋?」

    沈映棠睜開眼,看見螢幕的那一刻,血液從臉上退去。那張臉她認得,是夢裡貼著她乳尖吸吮、將冰涼黏液灌入她體內的藤堂靜。牆沒有躲藏,它直接透過鏡頭對趙以安顯形了。恐懼讓她的胃痙攣,但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也同時湧了上來,是被揭穿的惱怒,被拉回現實的不耐。趙以安的關心、相機的銳利、那句「妳自己看」,都像一把鹽撒在她好不容易用慾望與靈感填補起來的空洞上,讓她覺得刺痛而狼狽。

    「這只是……光影,潮濕造成的霉斑。」沈映棠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她把相機推開,動作有些粗魯。「以安,妳不要大驚小怪好不好?我住在這裡很好,靈感很好,流量也回來了。妳為什麼一定要把這裡說得像鬼屋?妳是不是覺得我離開妳就一定會過得很糟,所以才要來證明這房子有問題?」

    這句話裡的刺,讓趙以安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熟悉的人,蒼白削瘦,卻在被質疑時露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防衛姿態,眼神游移,不敢直視照片,卻又緊緊抓著牆紙的邊緣,指尖陷進那鼓起的紋路裡,好像抓著浮木。趙以安忽然注意到,沈映棠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一絲極細的、暗綠色的絲線一閃而過。

    走廊的深處,西牆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黏膩的嘆息,像是對這場爭執感到愉悅,又像是對趙以安這個不請自來的現實錨點感到不滿。濕度悄悄升高了,鏡中沈映棠身上的霉影,似乎又擴大了一點。

    趙以安沒有再爭辯。她只是把那張照片傳到了自己的手機裡,備份,然後把相機收回包裡,動作放得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離開的堅定。「映棠,我不跟妳吵。我只是想讓妳知道,鏡頭不會說謊。如果妳覺得是霉斑,那我們就找人來驗,找除霉公司,找民俗專家都可以。但在那之前,妳能不能答應我,今晚先跟我下山住一晚?就一晚,妳的牆讓它自己霉一下不會怎樣。」

    沈映棠咬住下唇,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落在迴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通往防震夾層的暗門上,門縫裡似乎有細細的、如呼吸般的絨毛正在探出。而周雪檀提著藤編購物袋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無聲地出現在庭院的霧氣之外,正隔著玻璃窗,溫婉地微笑著,看著屋內兩個對峙的女人,手中的袋子裡,裝滿了新鮮的、還沾著露水的草莓與一束散發著檀香的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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