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29.仿佛那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真值得人这样坐着等 (第3/3页)
针线,明觉竟把半个旧匣子都搬了来。 里头有几团深浅不一的线、两枚顶针,还有一把不甚锋利的小剪。薇欧拉坐在窗下翻拣,挑不出与他衣色完全相同的,最后选了偏浅的一团,说藏在里面便看不见。他只说好,将换下的外衣叠在她手边,身上剩一件洗得发白的中衣。中衣薄,肩线清楚,领口仍扣得很整齐。坐下来时,布料贴着身子,呼吸都比外衣里更近。 她本来只是想让他把袖口伸过来量一量。 如今他整件脱下来,坐在旁边等,她反而不好草草缝两针了事。 衣服拿在手里,比看着更旧。肩背的布磨薄了,袖子却宽长,显然并非照他的身量裁的。她问起,明觉说衣库按份发,能穿便穿,若实在不合适,也能与别人换。 “那你怎么不换?” 明觉看了看她手中的衣裳。 “先前没觉得不合适。” 薇欧拉哼了一声,把折边拆开,重新往里收。他袖子长,她便用自己的指节估了估,又怕两边不齐,非让他伸出手来比。明觉便坐近一点,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手臂搁在桌上,任她拿布沿着腕骨来回摆弄。 她起初有意碰他。 指尖擦过手腕内侧那条青筋时,他会停住呼吸,眼睛垂下去,耳根却藏不住。她很喜欢看这些,觉得比看法海那张不动声色的脸有趣得多。量到脉门,她多停了一停,像诊脉,又不是。他的脉跳得快。她假装在看布边齐不齐,拇指在那一点热上轻轻按了按,才放他走。 折边总不服帖。她量了几次都不一样,渐渐便顾不上逗,只皱着眉,将他的手又拽回来一点。 “别缩。” 明觉便不缩。连指尖都听话地摊开,送到她掌下。 她低头咬断线头时,头发落下来,遮住一侧眼睛,腾不出手拨,便轻轻甩了两下。发梢扫过他手背。明觉抬起手,又在离她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住,直到她不耐烦地偏头看他,才将那缕头发慢慢拢到她耳后。 这一次,指尖擦过了耳廓。 极轻。像不是故意。 薇欧拉却还是停了一针。耳尖热得发麻。 她看他,他也看着她,手尚未完全收回,像做了一件未经准许的事,等着她说不许。她忽然有些得意,又说不清这份得意为什么使自己的脸也热起来,便装作没留意,低头继续缝。针却扎歪了。 “以后在别人面前,也要这样抬头。” “怎样?” “看着人说话。总低着,别人自然觉得你好欺负。” 明觉便当真一直看着她。 看得她连扎歪的针都不好意思敷衍过去,拆了重新来。做到最后,左边比右边多收了半分,她本想悄悄混过去,等他穿上,却又越看越不顺眼,只好把人叫回来,凶巴巴地让他再脱一次。 明觉没有半点不耐烦。 外衣重新从肩上褪下时,中衣被带得往上滑了一寸,腰侧一线皮肤露出来,他又很快拉好。薇欧拉看见了,没有取笑。取笑便会显得她一直在看。 她拆线时,忍不住问:“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做?” “有。” “那还坐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针,过了一会儿才答:“等你做完。” 她竟接不上话。 从前等别人,多半都是她不肯走,对方才不得不停下来;如今明觉明明有事,也没有谁拦着,却把这一段时间完整地留给她。膝还挨着膝。她忽然不大舍得敷衍,连最后收针都格外仔细,仿佛那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真值得人这样坐着等。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