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春闱 (第1/2页)
第八章:春闱
第八章:春闱 秋天过去了。 阿若的豆腐越做越好。从一天三桶变成四桶,从清水村走到镇上,又从镇上走到更远的集上。她的腿脚更结实了,肩膀上的茧厚得像一层铠甲,手心的裂纹到了冬天就往外渗血,她用布条缠一缠,继续干活。 胖婶说她是头牛。 阿若觉得这是夸奖。 她攒的钱从铜板变成碎银,从碎银变成一小锭。她把银子藏在炕洞里,用破布包好,每天晚上摸一摸,数一数,虽然她数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那堆东西在变大。 沈平安知道她在攒钱。也知道她在给谁攒。 他从来没有问过。 --- 入冬以后,沈平安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的时间更长了。 油灯亮到半夜,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下的青黑像抹了灰。 阿若每夜端一碗热汤放在他门口,敲三下门,然后走开。他不说谢谢,但她第二天去收碗的时候,碗总是空的。 有一天夜里下了雪。 阿若从灶房出来,端着汤碗,赤脚踩在雪地里。脚趾冻得通红,她没什么感觉,快步走到沈平安门前,敲了三下。 门忽然开了。 沈平安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棉袍,手里还握着书卷。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赤着的脚,眉头皱了一下。 “你不冷?” “不冷。”阿若说。 她把汤碗递过去。沈平安接了,没有关门,站在那里喝。汤是萝卜炖的,里面有几片豆腐,热气在雪天里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阿若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说。 阿若停下来。 沈平安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递还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阿若的手比他的还凉,硬得像石头。 “明天,”沈平安的声音不大,“先生说了,正月十八动身。” 阿若点了点头。 “要多少钱?”她问。 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两。” 阿若又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回灶房,把碗洗了。然后回到自己屋里,把炕洞里的布包掏出来,解开,开始数。 铜板一堆,碎银几块,还有一锭五两的小银锭。她把碎银一块一块地摆在炕席上,掰着手指算。算了两遍,数目不一样。她算了第三遍,还是不一样。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些银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包好,塞回炕洞。 够的。她记得够。 --- 正月十八。 天还没亮,阿若就起来了。她没有去做豆腐。她烧了一大锅水,下了两碗面条,每碗里卧了一个鸡蛋。 沈平安出来的时候,面条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蓝色棉袍,是阿若用攒的钱托胖婶扯的布做的。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头发用木簪束好,面容白净,站在晨光里,像一棵刚抽条的柳树。 他坐下来吃面。 阿若坐在对面,也吃。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吸溜,眼睛看着碗里的面汤。 没人说话。 吃完面,阿若起身去灶房,端出一个包袱。粗布包袱皮,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放在沈平安面前,解开。 里面是一包碎银子和铜板,还有一个油纸包。 “银子二十一两。”阿若说,“多一两,路上买吃的。” 沈平安看着那堆银子。 碎银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牙印——是阿若咬开验过的。铜板用草绳穿成了一串一串的,穿得很紧,每一串都一样多。 油纸包里是干粮。烙饼,切成三角,叠得整整齐齐。烙饼边上有点焦了,但闻着很香。 沈平安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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