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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今方知味 (第2/2页)
睡着了:"没醒……你继续念。" 林周京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页。 那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还摊在她眼前,墨字的笔画清清楚楚。 她翻到下一页,重新开口念下去,声音还是平的,只是比刚才轻了一些。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念完《关雎》又念《卷耳》,念完《卷耳》念《樛木》。 她足足念了半个多小时,把《周南》翻了大半本,嗓子都有点哑了,才停下来看床上的人。 范世玉这回一动不动,呼吸又长又匀,脸颊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小片安静的侧脸。 他的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确实像睡着了。 林周京把书合上,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范世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很细微,如果不是她恰好回头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范世玉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慢慢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把小几上那本《诗经》拿过来,翻到刚才林周京念的那一页,手指在"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那几个字上摩挲了一遍。 墨迹是干的,纸面微凉。 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午饭时林周京又端了托盘过来,这回范世玉起来了,披着件外袍坐在桌边。 他脸色正常,表情也正常,端碗喝粥时还不忘挑刺:"今天的粥比昨天稀了,陈妈是不是偷懒。" "陈妈今天没熬粥,是我熬的。"林周京把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我第一次熬,稀了您多担待。" 范世玉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碗卖相不佳的白粥,米粒没煮开,清汤寡水的。 他没再说话,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连咸菜都没配。 林周京收碗的时候,发现那本《诗经》从枕头底下露出一角。 她把它抽出来放回书架上,手指无意间翻到那一页,看见"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批注,墨迹还没干透,字迹潦草却端正——"今方知味"。 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书合上,放回了原处。 下午范世玉在花厅里晒太阳,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余光瞥见她进来,眉头一挑:"你那粥明天别熬了,让陈妈来。" "为什么?" "太难喝。" "您不是全喝完了吗?" 范世玉把佛珠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别过脸看窗外:"倒了浪费。" 林周京哦了一声,拿起抹布擦桌子。 擦到小几的时候,她看见上面放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早上那碟,她端进来时放在这里的。 范世玉说心口疼,一口没吃。 这会儿桂花糕还在,边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念书念哑了嗓子,自己喝"。 字迹跟那行批注一样,潦草又端正。 林周京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的。 她从花厅出来时经过东厢,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藏不住的闷笑,隔着一扇门,听得模模糊糊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的方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蝉鸣聒噪的午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响,像在翻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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