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后的斷供懿旨 (第3/3页)

因為換了間破地窖就停轉。太后想用資源掐死科學，就像想用手掐住風一樣，可笑。

    這番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那不是少年人的意氣用事，是一種建立在絕對知識優勢上的蔑視，是王霸之氣最純粹的形態。艾莉西雅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明明比自己還小兩歲、出身底層的男人，在代表帝國最高權力的懿旨面前，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露出了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笑容。她心頭那股無力感，竟被他這幾句話硬生生地頂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的熱意。

    為首的女官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收回手，匆匆躬身，既然術士已經接旨，奴婢便回去復命了。說完便帶著兩名執事，幾乎是有些狼狽地退出了禁書庫，靴聲比來時快了許多。

    門再次關上，厚重的黑曜石隔絕了走廊的窺探。莉薇亞立刻衝到雷恩身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雷恩先生，那個地窖真的不能用，那裡的礦渣都是被判定為雜質過高、連提煉都不值得的廢料，儀器也都是壞掉的，我們怎麼辦？

    艾莉西雅也往前走了一步，鉑金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冰藍眼眸裡的脆弱已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有擔憂，有歉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依賴。她看著雷恩，低聲說，需要朕做什麼？朕可以去找茱莉安娜，可以動用朕私庫裡最後一點……

    不用。雷恩打斷了她，卻不是粗魯的，而是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他伸手，不是觸碰女帝的肩膀，而是極為自然地將那枚沒有扣好的水晶扣替她扣上，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微涼的肌膚，讓艾莉西雅的頸項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陛下，妳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艾莉西雅抬眸看他。

    三天後，陪我去一趟北翼地窖。雷恩笑了，眼神銳利如尺規，帶著要把整個後宮都拉進實驗室的瘋狂，我會在那裡，用太后口中的廢料，煉出一塊純度超過九成九的星輝水晶。不是給太后看，是給妳看。讓妳親眼看看，什麼叫做科學碾壓。

    他轉頭看向瑟琳娜與莉薇亞，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瑟琳娜，幫我把禁書庫裡那台壞掉的真空蒸餾儀搬過去，莉薇亞，去把妳能分辨出的所有廢礦樣本全部取樣編號。我們的新實驗室，雖然破了一點，但很快就會成為整個聖赫倫堡最亮的地方。

    瑟琳娜?緋夜看著這個在斷供絕境裡反而更加耀眼的男人，紫羅蘭眼眸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慾望，豐潤的紅唇勾起，輕輕舔了一下唇角，低聲應道，遵命，我的小暴君。

    艾莉西雅站在原地，看著雷恩已經開始在黑板上重新規劃地窖的通風與電磁線圈佈局，背影挺拔而專注。她忽然覺得，這座懸浮在天空湖上、被白金與水晶包裹得無比華麗的星輝宮，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讓她感到真實。黑暗與壓抑依舊籠罩在頭頂，奧菲莉亞的陰影還在垂簾之後冷冷注視，但至少，在這間即將被封存的禁書庫裡，有一個人，正用最狂妄的方式，為她把光重新點亮。

    而在薔薇宮最深處，那道垂簾之後，銀白盤髮的奧菲莉亞?星輝正端著一盞溫熱的血燕，聽著女官的回報。她雍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用湯匙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燕窩，細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廢礦煉水晶？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笑話，聲音慈愛而冰冷，那就讓他煉吧。本宮倒要看看，沒有本宮的礦，他能煉出什麼來。若是煉不出……星辰大典之前，正好以浪費國帑、妖言惑眾之名，把他和他背後的那位，一起清理掉。

    血燕的熱氣裊裊上升，卻暖不了那間華麗宮殿裡，比永凍荒原更寒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