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暴雨夜（霍陆微h）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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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低而平，听不出怒意，但每个字的音调都格外重。

    陆眠没有反应。

    她的眼皮又阖上了，头往旁边一歪，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又睡了过去。

    霍沉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睡过去的脸，看了很久。

    半晌才站起身走向浴室，拧开了冷水。

    -

    瓢泼大雨自天穹落下，像天被戳漏了，水柱直直地砸下来，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整个南山公墓笼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墓碑一排排立在雨幕中，像沉默的方阵。

    温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一座墓碑前。

    碑上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还很年轻，眉眼温婉，唇角弯着一个浅淡的笑，和温栀有七分像。

    温栀蹲下来，膝盖碰到湿漉漉的石板地，雨水从伞沿倾下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

    她伸出手，指腹贴上照片上那张脸，顺着眉骨的轮廓慢慢划下来。

    “mama。”她开口道，声音哑得像撕裂了般，“我想你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的唇角上，和石碑的一样冰凉，完全没有温度。

    “mama……我真的我好想你。”

    温栀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下来，汇聚在手背上，一时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眼泪越落越多，像被这场雨引出来的，再也兜不住了。

    她撑了那么久的力气，终于在这一刻卸了下来。

    心房里那些珠子，一颗，又一颗，往下滚，滚得她胸口又空又疼。

    “mama，我讨厌这里……”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只剩破碎的音节漏出来，“讨厌这里的所有人……这里的一切……”

    她把额头抵在碑面上，冰凉的石头贴着她的皮肤。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混着眼泪，一起灌进衣领里。

    “mama……”她哭出声来，肩膀剧烈地抖着，“你什么时候……什时候才能来接我……”

    她蹲着，举着伞，放声大哭。

    磅礴的雨幕把她的声音吞了进去，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回响都不剩。

    寒风裹着暴雨往她身上灌，灌进领口和她的骨头缝里。

    她紧紧挨着这座墓碑，像小时候挨着mama的怀抱，额头抵着碑面，一动不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只剩稀稀疏疏的细丝。

    扫墓人老陈披着雨衣，推着小车沿墓道走过来，一路捡着被昨夜风雨打翻的贡品和鲜花。

    经过东区第十七排时，他看见一座墓碑前蹲着一个人影，黑伞歪在一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靠着碑石，一动不动。

    扫墓人吓了一跳，小跑过去，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温栀的身体晃了晃，缓缓抬起脑袋。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乌青，睫毛上挂着水珠，眼下一片青黑。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上焦，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然后撑着碑面想站起来。

    腿刚伸直，眼前天地陡然颠倒，景色在瞳孔里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麻烦……”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麻烦帮我叫辆车……我恐怕要去趟医院……”

    扫墓人看她脸色白得像纸，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叫了车。

    温栀靠在碑石上等，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水渍，划了好几下才解锁。

    她撑着仅有的力气，找到霍沉的名字，打了一行字，点发送——

    「霍总，昨夜关于我的事请你不要告诉谢衍。」

    然后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

    她的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意识。

    扫墓人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喊她，远处传来出租车碾过水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