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台_第三章 贵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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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贵人 (第2/3页)

    “往后,阿无什么都听您的。”

    柳娘叹口气,把她拉起来,摇头笑了:“你这孩子……唉。谢错人了。”

    阿无不懂。她怎么会谢错。

    往后,她就成了这院里的人。

    七娘那扇里间的门,她起初是进不去的。送水、送衣、送点心,都搁在门口,退三步,等里头叫了,才敢掀帘。头一个月,她连七娘的完整背影都没瞧见几回。

    她也不急。她把“伺候”两个字,往细里磨。

    ——她记住了七娘不吃什么。蟹要吃黄满的,炙羊要片得极薄,花椒放重了,筷子就搁下。

    ——她记住了七娘要什么温度。燕窝要温的,太烫嫌燥;茶要滚过晾到不烫口;天凉了廊下提前摆炭盆,天热了帘子早半刻挂起。

    ——她还记住了一件旁人从不在意的事。七娘夜里睡不踏实,里间的灯常亮到三更,第二日眼底就浮一层淡青。她不敢问,只悄悄把脚步压到最轻,把赏月的灯挪开一盏,把床头那方帕子换成最软的一块,做完就退回去,站到廊下,像从没来过。

    她没想过讨什么赏。她只觉得,欠着人家的,得一点一点补,补到她哪天能睡个安稳觉为止。

    李晏起初,是没留意这丫头的。

    ——或者说,他留意的方式,不太好。

    头一个月,他嫌她笨。端茶的手势不对,敛衣的褶子压不平,连走路都比他这楼里最粗使的丫头还费劲,仿佛脚下不是砖地,是刀山。

    “哪捡来的?”有一回他歪在榻上,冲柳娘懒懒地开口,“走路跟踩高跷似的。”

    柳娘忍笑:“爷自己捡回来的。”

    “……”他噎了一下,把脸转向窗外,“我就随口问问。”

    ……

    他这半生,被伺候惯了。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个不要”“那个太烫”了。不必说,还没等他皱眉,东西就已经换过一遍。

    有一日午后,他犯懒,歪在榻上,随口说了句:“这几日的点心,倒比从前好吃。”

    那是城南老铺的酥饼。送得急,往往就软了,从前他总嫌。

    “是奴婢重新烤过的。”帘子后头一句极轻的答话,“小火燎两面,就脆了。”

    “你自己想的?”

    “……是。”

    他没再说什么。可那日起,他吃的酥饼,再没软过。

    又一日天转凉,他换了新送来的蚕丝巾,擦脸时顿了一下——那巾子比往常软。新丝发硬,得用久才服帖,这一条贴在脸上,却像一片云。

    帘后那人像是听见他停了手,慌忙解释:“奴婢把巾子揉过……新丝发硬,揉软了再浆洗,就不挂脸。”

    他捏着那条巾子,半晌没出声。

    ——不是被感动。是没想明白。

    他这辈子,什么最好的东西没使过?云锦、蜀缎、暹罗贡来的香料,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偏偏这一条,是这么来的。

    他把巾子往脸上一按,闷了半天,末了冲外头不高不低地来了一句:

    “多事。”

    外头那人怔了怔,轻轻“哦”了一声。

    他听着那声“哦”,心里莫名地不痛快起来——像噎了一口茶,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好,是一件一件堆起来的。他喜欢的那支曲子,她记着,问乐师要了谱,明明不识字,还硬着头皮抄了半页——抄得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的蚂蚁。他掉在廊下的半块玉佩,她捡回来,用缎子包好,搁在他枕边。他偶感风寒,她熬姜汤,怕烫,在灶前守着试温,直到那碗汤不凉不烫,正好入口。

    她偏生不肯多要什么。赏她银子,她收着不动;赏她衣裳首饰,她直摆手,说“太贵重,受不起”,末了全供在柜子里,日常穿的用的,还是那身旧衫。

    “你傻不傻。”他隔着帘子,“赏你的东西不穿,供着生虫?”

    “贵人,”她声音极轻,“奴婢有衣裳穿。那些……太好了,奴婢穿着,心里发慌。”

    帘子后头静了半晌。

    “发慌就退回来。”他哼了一声,“赏出去的东西,没有供在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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