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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敢妄议天子 (第4/6页)

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唤了一声:“阿瑾?”

    帷帐外的人动了动。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落入灯下。

    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又如新抽的白杨,肩背较从前宽阔了许多。银鳞软甲还未来得及换下,甲片上似乎仍带着一路风尘,映着灯火,泛出一点冷冽的寒光。

    “玉jiejie。”魏瑾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这句话已在心里反复念了许多遍,“我回来了。”

    玉娘怔怔看着他。

    那张脸分明还是熟悉的,可又的确与两年前不同了。

    从前的魏瑾,是锦绣富贵堆里养出的漂亮小郎君,眉眼精致,神情骄矜,连任性都带着几分被人宠大的天真。可如今军中两年多的磨砺,已将他眉宇间那点稚气磨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英挺锐利的轮廓。身量也拔高了许多,肩背结实,腰身劲瘦,连那副过于漂亮的五官,都因这份沉稳与锋芒而不再显得文弱。

    玉娘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阿瑾,过来坐。”

    魏瑾眼睫微动。他走到榻边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玉娘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睡得久了,头还有些昏沉,身形才一晃,魏瑾便立刻伸手扶住她,又替她将靠枕垫到身后。

    动作间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玉娘心口一软,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人叫醒我?”

    “戌时初便进宫了。”魏瑾低声道,“我先去祭拜了皇祖母,后来听说你病了,便过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他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从前才有的委屈:“我不想让他们扰你休息,就叫他们都退下了。”

    玉娘微微蹙眉:“那你岂不是等了很久?”

    魏瑾摇头:“不久,才半个时辰。”

    他看着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等玉jiejie多久,我都是愿意的。”

    玉娘一时语塞。她忽然想起两年前他离京去安西时,少年人站在宫道尽头,眼睛红得厉害,却仍倔强地对她说——

    我就是喜欢玉jiejie。

    我要和玉jiejie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话真挚却又孩子气。玉娘只当他们年少相伴日久,又正逢离别之际心绪激荡,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如今他已长高了,也长大了,眉眼间有了军中磨出的锐气,偏偏此刻望着她时,那份执拗又仿佛半点未变。

    玉娘正不知该如何开口,魏瑾却忽然倾身抱住了她。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抬手推开,可还未用力,便感觉颈侧落下一点湿意。

    玉娘动作顿住。

    魏瑾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轻颤,仿佛压抑许久的悲恸像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宣泄的地方。

    玉娘心口一酸,原本要推开的手,终究还是落到他脑后。她慢慢抚着他的发,又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安抚。

    是了。文明太皇太后薨逝,满宫上下,最难过的人只怕便是魏瑾。

    他自幼养在太皇太后膝下,祖孙情分极深。可最后这两年,他却远在安西,未能侍奉榻前,也未能见她最后一面。此番风尘仆仆赶回长安,迎接他的却只剩一具冰冷灵柩。

    他如何能不伤心。

    “阿瑾。”玉娘放软声音,“想哭便哭吧。”

    魏瑾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他从前也爱黏着她,可那时他们都还是孩子。如今他已长成这般高大的少年,肩背宽阔,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鲜明而灼热,衣襟还沾着残留的寒气,混着皮革与尘土的气味。这样抱着她,于她而言,终究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毫无避忌。

    玉娘纵使心疼他,却也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不自在。

    偏偏魏瑾越抱越紧,哭得不能自已,她不忍推开,只能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脑与脊背,低声安慰他。

    魏瑾听她这样哄自己,反倒愈发难忍,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玉娘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方才睡了半日,又发了汗,此刻被他这样埋在颈边,不免有些担心身上会不会沾着汗气。

    她心底踌躇,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

    若说了,似乎太煞风景。

    可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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