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第2/2页)

确地喊出每一个跟她打招呼的长辈的称呼，mama总是让她要有礼貌，见了要喊人，爸爸往往跟在她身后小声地提醒该喊婶婶还是嫂子，可姜颖扭了扭头，她的mama正站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她们面前的母子俩。

    唉，mamamama，姜颖不知道该喊眼前的母子俩什么称呼。

    “杀人犯！杀人犯！你们全家都是杀人犯！”

    杀人犯的儿子正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任由姜颖的mama指着骂，姜颖的泪水汇聚在下巴一滴一滴打在水泥地，看着看着姜颖想起来段嘉许是谁。她和他从初一分到一班，段嘉许总是不远不近的考在她前面，她认识他，像所有普通人注意到一个长得好看又出色的优秀人类。可现在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好学生，正因为他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肇事者父亲跪在她的面前，任由他身旁的母亲将他的人生赔给受害者的女儿。

    姜颖忽然想知道此时此刻那个杀人犯的儿子是什么表情。

    “嘉许，嘉许你说啊！”

    杀人犯的儿子始终没有抬起头，姜颖不懂，他难道觉得自己不是杀人犯的儿子吗？

    可如果不是肇事者因为酒驾撞到了她的爸爸，又因为害怕被追责而肇事逃逸导致本来能活下去的她的爸爸的死亡，他又怎么会跪在她的眼前呢？

    三角梅的花汁被碾碎在他的膝盖之下，姜颖轻轻地喘出一口哭泣，那个叫段嘉许的男孩浑身颤栗着应了一声“嗯”，那几乎让她错觉地以为自己听到了父亲临死之前的求救。

    好啊。

    段志诚没有听到姜颖父亲的呼救，正如此刻姜颖理所应当地接受了段嘉许的照顾。

    既然他的父亲毁掉了她的父亲，那当然要把他的儿子赔给她。

    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姜颖终于开始嚎啕大哭，在段嘉许亲口说出那个“好”字之后，一声一声压着许若淑示弱乞求的韵脚，将她父亲的性命和他们的未来死死压在两家人之中。

    恨和怨本是同源，从心里长出来，一个心里有根，一个心上不死心。姜颖的怨先于恨一步早早长出来，她没有恨，只有冲天憾地的怨，她的爸爸、她的一家三口、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她的所有前半生的幸福，毁在这个怨字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黑暗中的哭泣围绕着这三个字循环往复地展开，姜颖无数次地在梦中回溯到那一天，她想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回到家，为什么不和爸妈早一点和好，为什么不那一天问问父亲怎么还没回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怨到最后她开始怨上段嘉许，怨上他那个懦弱逃避的父亲，怨上他那个只会跪在地上乞求的母亲。

    杀人犯！杀人犯的儿子！杀人犯的妻子！

    她对自己的怨终于舍得转移一点点扔到段嘉许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轻易忘记爸爸的死亡，借着对另一家人的怨恨覆盖对一个人长久无穷的怀缅。

    姜颖想，段嘉许是杀人犯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