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夜火_薤露(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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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薤露(三) (第3/3页)

我,夹着气声,不知是泣是笑,说,我买对了,这只股。随后退开一步,破涕而笑,像小孩子做游戏那样,四手挽成一圈,边是摇晃,断续说了一堆像是公开致辞的话,感谢陪伴,感谢鼓励,感谢支持

    被比喻成投资、股票,潜力股、成长股,无非是在衡量商品的价值,而不是夸人。可只有在那一刻,我触到她长久以来夷犹不安,投石问路的谨慎。被当成兜底的保险也好,至少不是一无所用,也已不是一般的信任。

    我想至少婚礼我该迁就她,去她家所在的城市。她却告诉我更喜欢这座安逸的沿海小城,纵是停留的时间不长。我一直以为事情恰好相反,她总在怀念故乡,这里只是漂泊过的地方,不屑久留。是我长久的错觉,还是又一句她迁就的谎言?

    时至今日,我仍常有这样的印象,大约从来不了解她,她是解不开的谜。也总是心怀歉疚,怕辜负她所寄予的厚望,无法给她想要的生活;又像不可避免似的,总在亏欠更多。而自分手一别之后,她像换了个人,再不曾因我冷落她而抱怨,患得患失,想方设法套着我,一次次证明我还爱她。无可奈何地长大了,大约也是对此事永远地失望了。

    她出现在门口,这也许是唯一一场曾把我浇淋得浑身湿透的暴雨。又在不常有雨的季节,喜出望外。但在重逢以后,她再也没有一次向我表白,说爱我,哪怕是追认曾经爱过。特意提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问她,挺无聊的。

    ·

    她让我下定决心和谢璐分手。但不是想象中的有始有终,只是以忙碌推脱邀约,自然而然地不再联系,没有结局的结局。很久以后,一年除夕夜,我陪她看着春晚,在难忘今宵的乐曲昏昏欲睡,忽然收到谢璐的消息,新年快乐,像群发助手,没有任何表情和标点。我也一模一样地回了一条新年快乐,似乎想等她再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等到,转眼也忘了此事。这样的消息在聊天框积了四条,对半分成两年。仅此而已。

    换过手机,数年前的记录都已消失,也只剩下这四条新年快乐。她说想见我的语气和往年如出一辙,简洁直白,毫不拐弯抹角。我起身坐到窗下,独坐喝醉,又醒酒,看路灯在雨里晕成团。想起雨暗残灯棋散后,酒醒孤枕雁来初的名句;想起建章宫上旦夕开坠的槿花,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我久违地很有诗情,不像往日总连不成篇,这次的确是写成了:

    鬓影钗光灭镜池。蝉罗羞怯月中漪。薄情每负花前事,伏槛还嗔雁信迟。窗萤落,懒敲棋。香销麝裂愧昭仪。窥帘莫问相思苦,且许东南一小枝。

    像是有意分享又能写诗的喜悦,我终于回复谢璐,当作只有半月未见,暧昧地说,榨干了,掏空了,一滴不剩了。她依然用老掉牙的偷笑回复,浑然不知现在已经是滑稽的时代、狗头的时代,也许连它们的时代也快过去。终是不愿把蹩脚的词给她看,我与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却对此只字未提。

    最后一句是随口占出,说着东南一小枝,那一刹我却没有想起任何人,也弄不清这首诗是更想献给那个小女孩,抑或谢璐;好在朦胧的诗歌尚有躲藏之地。我恍然忆起旧事,谢璐微言大义地嘲笑我专情,因我平日吃饭,习惯每餐只吃一盘菜。本该是句名不副实的反话,可当此夜我恍然大悟她没说错,却比当成纯然的反话更讽刺。不知天高地厚地勾引所有人,却以为所爱只有一位,永远得不到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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