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万物灵丈量(6200+) (第4/5页)
直到一天,陈沧衬衫微皱,衣扣斜开,臂弯挂着出门前的深色长风衣,顶着和平整不苟毫无关系的模样归来。 * 他喝酒了,我判断,但谈不上醉,因为他步子还算稳健。 酒味发甜,裹一丝从未有过的,属于异性的馨香。 没开室灯,沉静暗夜,皎月在地板洒一片糖粒似的碎华。 陈沧双腿交架,一只手以肘抵住单人沙发,虚虚撑头;另一边,修长干净的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扶手,眼睑半掩,像在思索什么。 英俊的脸庞清朗肃穆,早锤炼出不动声色的沉稳,姿态倒松懒闲散,我品赏这份迷人的反差。 片晌,他停了敲击,摊开手掌,一枚硬币妥帖地躺在其中。 一星银光被抛高,收接,再勾一条抛物线弧度,湮浸于和它一样镀上镍或铜的钢芯钱币里。 * 多少年了,又得见这般清晰的情境,我放轻呼吸,不敢眨眼。 自行车轮轨迹颤巍,碾过落叶簌簌脆响。安度约莫九岁,刚学会平衡车头,不甚熟练地踩着踏板,“陈沧哥哥,我会骑喽!” “你怎么不说话?啊——”她得不到应和,回头寻人,心一急,连人带车歪倒,摔下地面。 陈沧自不远处小跑上前,伸手拉她,安度却躲开,委屈地抱膝埋脸,哭腔nongnong:“你骗人,你明明答应一直在后面扶着我,结果才跟了没多久就放开了!” 陈沧也蹲下,赔罪般拍她膝头尘土,笑她娇气,说:“你都会了,我看你骑远骑稳了才放手的。” “大小姐,你不要哭了。”安度还在呜嘤,陈沧扶起自行车,无措地单手叉腰,歪头看她一会,俯下身子,手摆到她眼前,许诺道:“我答应你肯定不放了。” 安度扒着他手臂站起,拍拍屁股,脸上一点泪珠也没有,嘻嘻笑着再跨上座椅,叮嘱他:“多远都不可以放哦。” “嗯。” 她越蹬越快,陈沧手松开载物架,保持同样的速度奔跑追随,跟在安度后方。 ——既能陪伴,也属安全的距离。 * 硬币残存他手心余温,我体意到惊怒,困惑,还有幸喜。 错杂凌乱里,一句隔着时间洪流,低沉的遥相呼应字字昭晰:“我什么时候放过。” 我抬眼,捕捉到二十七岁的陈沧,眸中外露的锐意。 他拨出一个电话,平道:“我选雷盛的offer。” 陈沧与电话那头客套几句,“但据我所知,宣发外包团队未完全确定,人选……”他笑一声,“可否提高我的建议权重?” 我猛然明了,过去十年间,这具玻璃罐身承载的事物,远比那几千枚硬币要沉许多。 我想起少年的他,自医院回来后的那段时间,迫自己使用灶台明火下厨,几乎称得上是一种痛苦的脱敏治疗。 “大火只会烧伤那些贴近它的人,决定爱一个人属于个人选择。” 或许对他来说,“爱情”就像被石头绊倒,一次,两次……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同一个人,心甘情愿。 放弃或执着,终结或接续,陈沧早用春秋笔法下了定义。 * 最后半罐硬币换成纸钞,这项长达十年的举动自此中断。 陈沧回了临城,我肚子空空,全身放松。 大前年元旦,我远远见到阔别已久的安度,她比少女时期更漂亮,陈沧将她横抱上楼,算是……重归于好了吧? 我发自内心地高兴,也不管他们看不看得到,除了笑还是笑。 不过,她只在老房子待了半天,还是太短。 我越来越贪睡,有时会做一些关于他和安度的梦,梦里的情绪很欢悦,但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 今年夏至前夕,他们双双回来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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