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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等我回来 (第3/3页)
了正中,河流收成溪流,在山脚汇入地下。 他远远地望见了那间木屋,房顶破了一半,周围窜满枯草,木墙外也没树墩与斧头,无人迹。这屋子被废弃了。 他转身靠坐在树后,听见自己的心脏快速跳动,百丈之上有嘈杂的鸟鸣掠过。 下山有城镇,城镇里有药,自寻死路。去搜山的另一面,那面向阳,说不定能找到早生的药草,聊胜于无,可要花多久?他以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在哪里?他记不清了。再远一些,去京城后山,那边有好几条上下山的路径,樵夫临时落脚的木屋肯定是有的。 ——再不济,去打劫将军的小屋,虽要再远一些,那里面什么都有。 霍临干笑一声,摇头,不知道这算不算苦中作乐。 去后山,光凭脚力,最近的一条山道往返就要大半日,更别提他现在还是个逃犯,身后跟着无数的追兵与狗。 图瓦什。图瓦什会等他,伤口不会等。他现在不能回去知会他。那片瀑布处于开阔地带,只有晚上才能掩人耳目地爬上去,白天无异于引狼入室。可他若一晚不知所踪,图瓦什会坐立难安,他又会使他伤心。他如果等到晚上回去,两手空空,万一图瓦什的伤势恶化,他要怎么办?看着他死? 他必须得往前走。 他站起来,犹如赤脚行在刀尖上。 他不是无坚不摧。 夜来了。 图瓦什把双脚收进毯子的下摆,感受到温度随着夕阳沉进了地平线以下,而他身上在出汗。 他至今的人生几乎都是在沙漠与草原度过的,见过绿洲、湖泊、河流,见过白色大理石花园里的喷泉雕像、滚金边的方形浴池,没见过瀑布,更没从瀑布里面看向过世界。 水帘把外面的景色遮挡得模糊不清,光穿过来,像是喝醉了酒。而水珠会从水流中溅向四周,仿佛羊群边缘迷失了方向的羊,碰到围栏、牧羊犬、牧羊人手中的鞭子才会归顺回去。这些水珠使他想起据说是从尼罗河来的商人贩卖的一种透明的石子,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宛如闪耀的群星。他曾将它们捧于手心,像是将星辰捧于手心。他的妻子不喜欢这些比沙砾大不了多少的东西,认为那无名的商人是在招摇撞骗,请求他将他驱逐出去。 他照做了。 他将手探入俯冲而下的水流之中,翻转掌心,没有捧住群星。 他曾想过要留一瓶那些石子作为纪念。纪念什么,他没有想好,只是觉得应当留下来。可最后他没有。宝石是属于女人的,他属于刀与弓,血与火。 他头脑昏沉,本来柔软的毛毯碰上皮肤,也刺痒得让他难以忍受。他口干舌燥,背上的伤口、腰两侧的伤口像在被一面战鼓一遍遍地敲,敲得他疼痛难忍却昏昏欲睡。 他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是火。 咚——咚——咚—— 他骤然惊醒,听见了渺远的钟声摇荡的回音,以为霍临回来了。他将头侧靠在石壁上,凉意沁骨,看见瀑布还是瀑布。 他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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