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离家 (第2/3页)
张晏洗完了,仿佛卸了重甲,一身轻松,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推开门,厨房里的一对人影连在一起,头挨肩,像落花与流水,你托着我,我依着你,总是要一个先有情…… “……从习,之前跟你说的……” 张晏捏紧拳头,能感受到头发上的水在往下滴,顺着脊梁骨滑,他的头皮在发麻,开口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抖:“爸?” 邓从习如梦初醒般挺直了腰板,整个人绷紧了,迟迟没有回头,张崇军转身看他,一脸平静,但他还是看见了,看见他爸的手在底下偷偷地,轻轻地稳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你们多久了?” “小晏,你误会了,”他试图用可笑的谎言弥补,“你还小,不懂,大人之间……” “我误会什么了?”他几乎想流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是误会你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其实是喜欢男人屁股的同性恋?还是误会他为人师表却在背地里拆散别人家庭?” “张晏!”他向来容不得别人忤逆他,更何况这样被指着鼻子骂,只是一刹那,风从耳边刮过,脑子里嗡嗡地乱,他头晕眼花,差点站不住,地板上一滴鲜红的——流鼻血了,听到邓从习的声音,那么哀伤和急切:“崇军,不要动手!” 张晏半张脸烂了般地疼,他问:“你年年回来这里是为了妈还是为了他?” 这句话问得简单,回答却不容易,不然他爸也不会有短暂的沉默——他明白了。 “小晏你不要怪你爸,都是我的错,是我先越界的!”邓从习松开张崇军,想接近他,他却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碗,狠狠地砸过去,咔嚓一声,碎片四溅。 “我他妈要砍死这犊子!”张崇军转身伸手去拿菜刀,邓从习死死地抱住他,抢他的刀,胳膊上的血染湿了衣服,雪白的短袖上红色的一块,那么刺眼,像他的决心,咬咬牙,全盘托出:“阿兰病的时候你爸日夜奔波给她治病,我陪在他身边十几年了,我不忍心见他受苦,所以,所以……” “于是你像个婊/子一样爬上他的床是吗!多感人!”他冷笑,“我他妈才不信你这些屁话,十几年,傻/逼才信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晏拽过雨伞,往外跑,那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了,外面的路越走越黑,他却好像知道该往哪儿去似的不要命地跑,拖鞋踩在水坑里的声音,踏在石头上的声音,甚至摔了一跤的声音,好像通通都沉进了黑夜里,连狗都不叫一声。 鼻血已经干了,堵着难受,但他心里更难受,雨伞的尖尖划在路面上,偶尔碰到碎石子能撞出一点声儿。回不去了,他想,他也绝不会再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腿肚子发酸发涨,远远地看见一辆摩托车立在一家馆子门口,是之前见过的徐记面馆。 “老板,一碗牛rou面,大碗,在这儿吃。”张晏没敢看那个年轻小伙,因为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儿,但肯定很丑很丢人。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饭点了,店里没人,他付完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那个小伙子从收银台里绕出来,用方言往厨房里喊了一句什么,在城里待久了他听得不太懂,只用余光瞧见皮夹克脱到了椅子上,两条腿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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