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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经过数千年选育退化而成的柔弱躯体上,处处都是奴役的印痕。即使有幸生于现代,对“平等”的生活习以为常,也仍不知该如何欣赏那些珠泪般的苦难之美。他们用外来语言取代了旧名称,好像这份陌生感能洗刷历史的血污。 子轩曾说他不能理解端午节:一个不幸的王后自杀的日子,成了后代情侣约会划船的理由?那时,海悧反驳说:瓦伦汀节不也一样吗?很少有什么纪念日是和暴力、死亡完全无关的吧,人崇拜死亡,这就是事实。 如果人不享受他人的痛苦,悲剧艺术又怎会诞生?怀后在那个遥远夏日跃入江流的时刻,是在怨恨世界还是憎恨无力的自己?又或许那是真正的幸福,与挚爱的君主和故国魂归一处?善恶、爱恨、主宰与臣服,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的。 但这些问题对于唐梦一定过于复杂了。海悧看着他从徐如玉手中接过礼品、因这是他喜欢口味而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其实,项总对唐梦的评论还有下文。 有一点烦人……但很带缘。 海悧起初不解,但当他最终在镜头前对上那双温暖的棕色眼睛,也开始明白了“带缘”的意味。这是无论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的、不属于成年人的愚勇。有多么愚蠢,就有多么义烈。 【16】 “爱和欲望,真的有区别吗?” 唐梦用他厚实的低音说。他没有经过专业的发声训练,但美好的磁性声线可以让人忽略台词的瑕疵。 海悧轻轻摇头,“不。该问的是,爱和欲望真的有交集吗?” 今天只是试读,没有试妆,他们都还穿着自己的衣裙,诚如孟总所说,像一对古装戏搭档。海悧自己也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他们应当站在搭建的悬崖布景上,背后是将在后期替换成山谷风光的绿幕。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坐在没有任何置景的木质地板上,互相依靠着。 “欲望得到满足就会消失;爱则要打碎自己才会出现。你太坚固了,没人能释放你的爱,包括你自己。” “我只是在假借别人的光芒,你和青青的爱都是我想偷走的光。像乌鸦收集闪亮的东西,幻想自己不能拥有的色彩。” 唐梦微微侧过脸去,带着凄然的笑意。那是注定无法学会爱的幸运儿对自己的嘲笑。 你也是有怨恨的,对吗?海悧在心里问这个眉目英挺的Alpha孩子。毕竟,我们当中有谁能说此生了无余恨呢……? “但这也是你被爱的理由。”他双手捧住唐梦的深色面庞,迫使后者回到对视中,“你是完整的。残酷,完整,自由,不会被打碎的美,就像是为了被爱而存在。” “那么……你愿意再一次把爱借给我吗?” “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力量收回我的爱。就像阳光,只要你伸出手,它就在你手上。你选择拥抱我,我就属于你。” 海悧倾身投入共演者怀中,感到环抱着他的手臂轻轻颤抖。 “停。” 听到指令,唐梦放开怀抱,再次和海悧对视,眼中有一种类似高潮后抑郁的无名伤感,令人想安慰他。 “很好。”海悧低声鼓励他,“表现很好。” “谢啦,小悧哥。”唐梦报以微笑,稍稍找回了活泼的常态,转头去看执导者的反应,“小俞哥?给点意见?” 子轩出神地望着监视器,瞳色异常明亮,看得出来,他被打动了。不过,以他吹毛求疵的程度,多半会在台词上挑毛病吧。海悧这样想着,接受唐梦扶他站起来。 “我喜欢你的情绪。不过,还是希望你在台词方面多做一些努力。” ……果然。他想起苗邈说的,做了标记的人彼此没有秘密。他猜想着子轩是否也在镜头背后看穿了他的爱和欲望。 项总主童两人今天都过来了,他们对唐梦的表现自然大加称赞,信任的口径就像同一个人。项莺洁和他丈夫少年时同在地方戏曲剧团当学徒,由此相识相恋,在一起超过三十年了。每次见到他们两个,海悧也会不禁好奇,爱情是否真有保质的秘密,或只是依赖纯粹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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