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一发完) (第3/4页)
隙沾满了手,又很快干涸,把皮肤和甲套内里粘连在一起。头发和白翎被血染红,有敌人的,也有我自己的。血从额头和鬓角往下落进眼睛,糊住视线,眼里一开始是血红,很快就变成深红,再然后就是模糊的黑红的影子。后来渐渐地刀砍空的次数多了,盾被重击的次数少了,我得了喘息之机朝周围环视了一圈,身边竟只剩下了五六个弟兄。 后来的几天,我又逐渐收了破阵营的其他战友,躲避着敌军寻找出路。陆续有人加入也陆续有人倒下,我感到我身上的伤口也在恶化。我不敢脱下玄甲,我是这里官职最大的,得带着他们活下去。所以我说我只受了轻伤,不碍事,伤药优先留给急用的人。 但是我逐渐坚持不住了,高热在烧毁我的清醒。我趁着整队休息,把队正叫出来,让他带着其他人继续走。队正看着我,大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接了令。 我带着刀和盾朝着前方山口的方向独自前行,那边是安禄山的人严格盘查的关口,如果我能够拖得他们一时,其他人平安的几率就要大一分。但我还没有走到探子探查的距离,就听到一阵喊杀声。我疑心是我烧糊涂错乱了,但前方扬起的烟尘告诉我并非错觉。 他银甲红袍,纵马向我冲来,身后天策府大旗红得耀眼。他大概还朝我喊了什么,但是我没听到,连续几日绷紧的心骤然松弛,我直接倒下,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是在天策营地。他正坐在床边看我,见我睁开眼,怔了片刻遽然起身:“我去叫军医。” 我拉住他,哑着声音问:“玄甲营还有人吗?” “……还有,长孙副将正在收拢残部。” “薛将军呢?” “……力战殉国。” “雁门关现在在安禄山手里?” “……” 其实从那片尸山血海冲出来,什么状况我多少也能料想;但是那股无力的愤怒还是骤然袭上心头,我失控地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拽下来:“你他妈求的什么救兵?引狼入室,开门迎寇!” 他仍然沉默,没有说话。我的怒火更上一层,把他拽倒在床上,翻身死死压着他的双肩:“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也许是我用的力气太大,他的眉头轻轻一蹙。我骤然清醒过来,收了力气。这当然不能怪他,求援是上官们共同的决议,他只负责办事。但我不想放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是迷茫地看着他的眼睛。 良久,我说:“玄甲破阵营没了。” 他终于开口:“但是你还在。” 紧接着他揽着我的脖子把我往下压,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他的舌头急切地撬开我的牙齿,将鲜活的,温热的气息送进我的胸腔。 刹那间,那些月光下雪地旁的过往像一道白光劈开了我的脑海。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被点燃了。理智经过太多激烈的情绪起落早已崩溃,我只能遵循身体本能的欲望。我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的唇舌,而他耐心地引导我,容纳我的侵略和进攻。他的身体温暖湿润,而我急不可耐想要追寻一点慰藉。他抱着我,反反复复呢喃着“你还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一下又一下更加用力,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回应。我们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样索求彼此,一直纠缠到精疲力竭。 玄甲破阵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为复仇而生的玄甲苍云军。他为我带来朝廷对此事的回应时我毫不意外,安禄山图谋甚大,绝不可能在帝王面前露出马脚。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我,其实这事也没什么能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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