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透天厝前後兩洞同吞 (第1/7页)

    天未光，樓下的壺蓋又咔噠咔噠響。

    我躺著聽那聲響，手掌壓在語晴的小腹上。

    那團白早乾成薄皮，指腹一搓就起皺。

    語霜趴在她姊背上睡，兩人的汗乾在皮膚上，黏成一片，看不出邊界。

    天花板那團水漬像張地圖，我盯著它，算盤從天亮前就噼啪地打。

    紙在阿母手上，阿母在樓下煮粥。

    我要孩子姓沈，就得先把那張紙討到手。

    語晴的睫毛動了動，沒睜眼，手往我胸口縮。

    「吵醒妳了。」我壓著聲音講。

    她搖頭，乳貼著我臂蹭兩下，乳頭又硬起來。

    「阿母煮粥是要講紙。」她說，「妳下樓食，紙要當面討。」

    隔壁那間房的門縫透出光，語霜的呼吸卻還穩。

    我輕手輕腳下樓，木梯那階照例吱一聲。

    廚房燈是白的，照得阿母的白髮像浸了水。

    「柏軒早。」她沒回頭，鍋鏟在粥鍋裡劃圈，「坐著，紙的事食完講。」

    我在長桌頭坐好，筷子擺在我右手邊，位置是固定的。

    語霜下樓時頭髮還亂，圍裙套在睡裙外面，腰帶繫得歪。

    「阿母，我欲食蛋。」她坐到我對面，腳在桌下碰了我一下。

    「蛋擱煮。」阿母把粥盛進碗，桌面擺了碗筷，「紙的事妳姊妹都聽。」

    語晴最後下來，裙換過，領口扣到最上面，頸卻還紅。

    她坐在我右側，膝蓋抵住我的腿，桌布底下她的手放到我大腿上。

    阿母把蛋羹擲到語霜面前，湯汁濺出碗沿。

    「紙在銀行保險箱。」阿母坐下來，圍裙沒解，「鑰匙在我手上。」

    我握筷的手緊了緊，粥的热氣糊住我的眼。

    「阿公講留給留家的女兒。」我說，「留家的是誰。」

    語霜用匙子舀蛋羹，舀得慢，眼睛抬起來。

    「是我。」她說，「我陪阿母，我顧店。」

    語晴的手在我大腿上按下去，指甲陷進皮。

    「我嫁的是蔡家的透天厝。」她說，「我住蔡家的屋，我算留家。」

    阿母把圍裙帶子解開又繫緊，動作像在繫一份契約的結。

    「屋是我出的。」她講，「店也是我出的。誰接店，錢歸誰。」

    我喉嚨發乾，那筆錢的輪廓在粥的热氣裡浮出來。

    「店歸誰。」我問。

    「歸雙生。」阿母說，「姊妹共接，誰也不許賣。」

    語霜笑出聲，蛋羹的匙子敲在碗沿。

    「共接就是共所有。」她說，「姊，妳連店裡一件衫都不能帶走。」

    語晴沒回她，只把我大腿上的手收回去，擺在桌面。

    「那孩子呢。」我講，「我沈家的血脈。」

    廚房靜下來，壺蓋不響了，粥鍋的泡聲一下一下。

    「誰先生男孫，誰留家。」阿母說，「孩子姓蔡，姓不到沈。」

    我把筷子放下，粥碗裡米湯結成一層皮。

    「阿母，」我講，「我娶的是姊姊。」

    「你娶的是蔡家的女兒。」阿母站起來收碗，「女兒是雙生，你娶的是雙生。」

    她走過我身边時圍裙擦過我手臂，皂角的味道壓著油味。

    語霜在桌下用腳背磨我的小腿，慢慢往上。

    「柏軒。」她聲音低到像怕鍋聽見，「妳急什麼。紙要生出來。」

    我抬眼。語晴正望著她妹，眼神冷，指尖在桌面敲。

    「生出來。」語晴重複了那句話，卻不是講給語霜聽。

    她站起來收碗，碗疊碗的聲音在廚房裡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