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那盞她坐到最後一排 (第1/2页)

    刷卡機在這時候自己響了一聲，鐵撞鐵響得很尖，響到我整個人從夜自習室站起來，站起來時一隻手已經壓到我後頸上。

    「收什麼燈，我還沒關完。」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後頸上，按到我整個人往她肩上靠。

    「你他媽的按着燈也要來。」

    我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自己小腹上，壓到那塊地方還在一路發燙。

    走廊那一盞聲控燈在這時候亮了一半，滅到走廊那一頭全黑掉，黑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喉嚨。

    我叫廖承恩，二十八，是這一間自習室的夜班管理員，燈一盞一盞關，關到我右手腕一彎就響，響得像有人在骨頭裏按刷卡機。

    她叫蔡映吟，三十四，是這一間自習室的常駐讀者，書一本一本看，看到她手掌心那一層繭比別處厚。

    她講話像在唸題號，唸到一半先嘆氣，嘆到一半又自己把話接下去，接下去時她的手一直在擰裙角。

    她處對象三年，斷到那年她把自習室的櫃子換過一次，換到她連櫃門那張貼紙都翻過去扣着。

    她不講那一張。

    不講到有一次我替她收書，收到她抽屜底下一張洗到發白的照片，照片裏她二十三，站在廟口前，旁邊站着另一個女生。

    我沒問。

    我問不出。

    我這輩子問不出口的話很多，多到我喉嚨裏那一塊地方一路縮，縮到只剩下一層硬皮。

    夜自習室是黃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暖氣烤得發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那一面是窗上的霧，霧那一格正對着這一張桌這一頭，這一頭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

    我第一次發現她在等我關燈，是我十九歲那年。

    那年自習室只剩我們兩個，收拾我把最後一盞燈關掉，關到一半彎腰去撿地上那一支筆，彎腰時我的褲頭往上縮，縮到肩胛下面那一塊露出來。

    露到她坐在最後一排，坐到她手裏那一支筆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筆掉到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沒去撿。

    她那年三十四，我十九。

    那天夜裏她把那張夜讀簽到表最下面那一格撕下來，撕得很慢，慢到我聽見紙的纖維一路斷，斷到她把它壓到自己掌心裏。

    「這一格我寫了名字，你要不要看。」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桌上，按到自己都聽見木撞鐵的聲。

    「寫的是誰。」

    我說不出口。

    她抬頭看我，看我時先把眼睛抬起來，抬到我整個人從最後一排往前一步。

    「寫的是你，白癡。」

    自習室頂上那一盞燈在這時候閃了一下，閃到那一面窗全對着我們，窗上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

    她沒有讓我準備好。

    她把我從最後一排提起來壓到這一張桌上，壓得我肩胛撞到木邊，撞得我後腦一路白，白到我還沒罵出聲，她的裙角已經卷上去了。

    她自己坐上來，坐到我那根東西上，坐下去時龜頭抵到她屄口，抵到那一節她整個人往桌上撞，撞得筆自己響了一聲。

    「一整年。」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小腹上，按到自己都聽見指骨的聲。

    「一整年我每次最後一盞都等你關，你連這個都不懂？」

    那麼粗的東西進到第二指節那麼深的時候她喘出聲，喘得不像她自己，喘到她自己先咬住嘴脣，咬到嘴裏有鐵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