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婆小时候的样子真可爱 (第1/1页)

    

第一章 老婆小时候的样子真可爱

    雨刚停。石板路上还汪着水，映着灰白的天。空气里潮乎乎的，混着面包店熄火后的焦麦味，还有巷子深处那股烂东西的酸气。屋檐滴着水，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没个准头。

    伊格尼斯站在巷口。他本来是出来透口气的，家里的马车停在更远些的地方，车夫没催，他也懒得回去。

    巷子里有几个流浪的孩子。有的在面包店门口扒拉残渣，有的互相推搡着抢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外套。尖叫声、泥水溅起来的啪嗒声，混在一起。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手腕脚踝上瘦棱棱的骨头。

    他本来没打算多待。扫了一眼，正准备走。

    然后他看见了她。

    墙角蹲着个女孩。离那群孩子有一段距离。墙被雨泡得发黑，青苔从砖缝里鼓出来。她靠着墙，但没有太死，背挺得笔直，就那么坐着。

    黑头发微微卷着，有点乱，但没全散。发尾湿了，贴在锁骨那儿。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东张西望，也不往店门口凑。就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也不擦。

    那群孩子偶尔瞟她一眼，没人过去。她也不看他们。

    伊格尼斯站住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女孩搁在这儿，怎么看怎么别扭。巷子里的孩子要么抱团，要么抢食，她倒好，像被人专门搁在那儿似的，自己也没打算往人堆里扎。

    他走了过去。脚步声在湿石板上很响。她抬起头。

    眼睛很黑。干净。看他时没害怕，也没讨好。就是看。

    衣服是破的，可也没太脏。手很干净，指甲没有那种在垃圾堆里翻久了的样子。她坐在这儿，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这儿的人。

    “你从哪儿来的？”

    没回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风灌进巷口，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去拨。眼神平得很，像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接。

    伊格尼斯蹲下来，跟她平视。近了看得更清楚——坐得太直，眼神太静。别的孩子会抢、会叫、会躲，声音里全是饿久了的急。她不。

    “叫什么？”

    她像是想了很久。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翎。”

    伊格尼斯看了她一会儿。他不是头一回见流浪的孩子。但这个不一样。真在街头混过一阵子，不该是这个样子。她这个安静，不像是练出来的，倒像是还没学会怎么在这儿活。

    他站起来。“站起来。”

    翎看着他，没动。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又停住。

    伊格尼斯又说了一遍：“站起来，跟我走。”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站了起来。个头只到他肩膀。黑发滑到胸前，发尾沾了水，贴在衣服上。站直了背还是绷着的，没因为被叫起来就慌。

    伊格尼斯没牵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巷口走。心里还在琢磨：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有点意思。

    马车还在老地方。车夫看见他带了个孩子回来，没多问，掀开车帘。伊格尼斯让女孩先上，自己坐对面。

    车厢里有皮革和干草的味道。翎坐得很直，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窗外。她没问要去哪儿，也没哭。

    伊格尼斯看着她那头微卷的黑发，心里那点“她不该在这儿”的兴趣还没散。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是觉得把她扔在巷子里不太对。至少先找个地方搁着。

    马车拐进一条安静些的街道时，他开口：“先去育幼院。”

    翎没回头，轻轻点了一下头。窗外的光从她侧脸掠过去，表情没变。

    伊格尼斯想，连被带走都不问为什么。跟那些孩子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