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薄荷之隙 (第5/5页)

r>    她鬆開我的袖口，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

    “哦。”只應了一個字。但她轉過的時候，我看見她嘴角明顯揚了起來。

    飛機上，玲如願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把隨身的包放進頭頂的行李架，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她繫好安全帶，低頭從帆布包裡翻出那本淡褐色的旅行手賬，用指腹壓平捲起的頁角。

    “明天上午你去開會，那下午呢？”她翻了兩頁，頭也沒抬地問。

    “下午空著。”

    她轉過臉看我：“真的？”

    “真的。”

    “那我要去吃明太子。還有晚上去中洲看屋臺。”

    “好。”

    “後天去系島看海。”

    “好。”

    她合上手賬，塞進前排座椅後背的網袋裡，眯起眼睛打量我：“你怎麼什麼都好？”

    “不是我們一起做的攻略？”

    “是你主動約我來的。”

    我卻沒有立刻接話。

    客艙乘務員開始演示安全須知，機艙頂部的燈光調暗了一檔，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機身輕輕震動了一下，開始滑出停機位。

    起飛拉昇失重的那幾秒，她忽然偏過頭，閉著眼睛開口：“你明天那個會，是真的吧？”

    “假的。”

    她睜開眼。

    “開會是我編的。”我說，“出差也是。”

    “……你他媽。”她頓了一下，盯著我看了好幾秒。“還編得挺全。”

    “嗯。”

    “嫂子那邊呢。”

    “我說是出差。”

    她安靜了幾秒，往座椅裡縮了縮。

    “你這個人有時候挺可怕的。”她說，“什麼都能按計劃安排好，連撒謊都撒得這麼齊。有時候卻又會突然發瘋。”

    “嗯。”

    “我不是在誇你。”

    “知道。”

    她嘴角動了一下，要笑又忍住了。

    “不過……我是還挺高興的。”說完，她不等我接話，直接把頭偏向舷窗一側，閉上了眼睛。

    機艙裡的空調漸漸涼了下來。我從隨身包裡抽出備用的薄外套，輕輕搭在她身上。

    她眼皮動了動，沒有睜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熱。”

    卻沒有伸手把外套推開。

    空乘推著餐車過來時，她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我要了一杯溫水，擱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飛機遇到一小股氣流，機身輕輕顛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看那隻紙杯。

    “給你的。”

    “現在不渴。”聲音還帶著一絲沒睡醒的迷糊，頓了兩秒，她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小口，小聲補了句，“……勉強喝一點。”

    低頭那一瞬，她的目光落在我搭在扶手上的左手。無名指上的戒圈在昏暗裡泛著一點冷光。她只停了一瞬就移開，伸手拽了拽披在身上的外套，視線轉到我胸前。

    “你襯衫皺了。”

    我看了一眼。前襟幾道褶痕，是剛才在隔間裡被她攥出來的。

    “又不真見客戶。”

    她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鎖骨上那片紅已經退了，只剩耳根後面一點淡粉。

    她把臉轉向舷窗，下巴埋進我的外套領子裡：“我再睡會兒，到了叫我。”

    “好。”

    十來分鐘後，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垂在身側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袖口裡探出半截，指尖攥著外套邊角，指腹壓著灰色布料，用力到微微泛白。

    飛機繼續往前飛。舷窗外，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灰白色的海，邊緣被染成很淡的橘色。客艙很安靜，前排有人拉下了遮光板，只有引擎的聲音持續而均勻地響著。

    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那片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