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 (第1/1页)

    

极光

    贺覃心的眼皮终于颤了颤，慢慢掀开一条缝，嘟囔了一句：“……什么？”

    “极光。”他言简意赅，顺手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羽绒服兜头罩下去，围巾三缠两绕，拉链“唰”地拽到顶。

    整个过程贺覃心都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被摆布着套进衣服里，贺赟深拉着她的手腕推开酒店后门的一瞬间，冷空气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脸上，她终于彻底清醒了。

    女孩子抬起头，整个人定住了。

    天穹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像一整块巨大的天鹅绒向四方铺展。

    而那道绿光，就从天顶的正中央倾泻下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风中被吹散，又像一匹巨大的绸缎被看不见的手抖动着展开。

    贺覃心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她终于挤出三个字：“好漂亮……”身后的人没说话。她感觉到一双胳膊从后面环过来，绕过她的羽绒服，在她腰间轻轻拢住。

    男人的下巴搁在她肩膀旁边，呼出的气息拂过她耳侧的碎发，温热的。

    贺覃心的后背僵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盯着天空中那道还在缓缓流动的绿光，没回头，声音有些发硬：“……极光是怎么形成的？”

    身后的人没急着回答。贺赟深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太阳喷出来的带电粒子，顺着地球磁场往两极跑。撞上大气层里的氧原子和氮原子，就发光了呗。氧原子是绿色，氮原子是紫色和红色。”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看到的这道绿光，是太阳吹过来的风，在八万米高的地方跟空气撞了一下。”

    贺赟深伸出手，把她头上的帽子轻轻往下拉了拉，帽子本来半扣在发顶，被他一拉，整张脸顿时被毛茸茸的帽檐围了一圈，衬得她本就偏圆的脸更显得鼓鼓的。

    贺覃心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刚想问他干什么，他的脸已经凑了过来。

    男人双手捧住她脸，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径直探进去，缠绕着她的舌头，吻很深，呼吸交错之间全是彼此的体温，贺覃心能听见那种潮湿又细密的声响，被夜风吹散又聚拢，在耳边无限放大。

    “唔……别、别亲我！！！”

    女孩子声音发闷，闷在两人嘴唇之间，推拒的动作慌乱又用力，手心在他胸前往外撑。

    贺赟深被她推开了一点距离，低着头看她。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围巾歪到一边，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还湿着，气息急促而短，胸口在羽绒服下面一鼓一鼓的。

    贺赟深被她推开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暗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贺覃心后退了半步，靴子在雪地里踩出“咯吱”一声。她看到男人马上要发火，于是连忙说：“不、不是看极光吗……那个，能帮我拍张照吗？”

    贺赟深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声音里还压着一层没完全消下去的硬：“站好。”

    贺覃心立刻站直了，比军训还标准。她想了想，又觉得光站着太傻，于是伸出右手，在脸旁边比了一个剪刀手。

    贺赟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准她。他按了一下快门。

    贺覃心放下手，站在原地等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在照片上轻轻放大了一点。

    画面里的女孩子裹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白色羽绒服，围巾把她下半张脸埋了大半，只露出鼻尖和一双还没完全睡醒的眼睛。

    头顶是铺天盖地的绿色极光，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倾泻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衬得她整个人又小又安静。

    她的眼皮还带着困意的微肿，嘴角抿着，脸上的绯红还没完全退干净。只有那个剪刀手，孤零零地举在脸边，透着一点笨拙的孩子气。

    贺赟深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

    夜风从北冰洋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雪和盐的气息。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凝成的白雾在星光下一次次升起，一次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