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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温令仪离开那日，天阴得很低，灰白的云压在城楼上，像一块久悬不落的旧幡。

    卯时未到，靖北侯府的前门已经开了。

    随行的箱笼在阶下排成两列。崔氏昨日还嫌带得太多，临到清晨，又让人添了一床亲手缝的软被、一匣朔州产的药材和两坛温令仪幼时最爱吃的酥乳。

    温福蹲在车旁，第三次检查捆箱的麻绳。

    苏问春拿着单子，来来回回清点东西，嘴里念个不停：“衣裳六箱，书两箱，药一箱，夫人备的吃食两箱……对了，还有姑娘的琴。”

    温令仪看了一眼最后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车：“琴留下。”

    “为何？”

    “装不下了。”

    苏问春不肯：“那可是二公子送您的，您最是珍爱。”

    温令仪沉默了一下，说道：“所以才留下。”

    苏问春愣了愣，红着眼睛没再说话。

    崔氏站在府门内，替女儿整理披风。她昨夜大约一夜未睡，眼下泛着淡青，头上的钗也插歪了一点。

    “到了驿站，不要嫌人家的被褥不干净，垫上自家的再睡。路上少吃生冷，头疼便叫人停车。宫里规矩多，贵人多，你不要逞强，要柔顺些，更不要与人争一时口舌……”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女儿便能平安回来。

    温令仪一一应着。

    “还有，”崔氏压低声音，“若太后问起婚事，你只说父母之命，不可自己做主。京里那些王孙公子，生得再好，说话再好听，也不要轻信。”

    苏问春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温令仪忍不住笑道：“母亲，我是去京城做人质，又不是去选夫婿。”

    崔氏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温令仪便笑不出来了。

    “好好的，说什么人质。”崔氏别过脸，匆匆抹去眼泪，“太后召你入京，是你的福分。”

    这句话是说给门外的京使听的，也是说给侯府所有人听的。

    温令仪上前抱住母亲。

    崔氏起初还忍着，片刻后，手臂忽然收紧，像要把这个自幼便不肯撒娇的女儿重新抱回身体里去。

    “令仪，”她哽咽道，“是父亲母亲没用。”

    “不是。”

    “若你哥哥还在——”

    “母亲。”温令仪轻声打断她，“不要再说这句话了。”

    若哥哥还在，走的便是哥哥。

    温家总要送出一个孩子，仿佛他们生来便是朝廷从温峤身上割取忠心的凭证。

    风吹过长街，挂在车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温峤从府中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银灰软甲，腰间佩刀，像往常送将士出征一样，将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软甲穿了？”

    “穿了。”

    “短刀呢？”

    温令仪掀开披风一角，给他看藏在腰侧的鹿皮刀鞘。

    温峤点头：“遇事莫要逞强。能跑便跑，能低头便低头。记住，没什么比你的命重要，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温令仪望着他。她记得大哥第一次出征时，父亲说的是：“温家儿郎，宁可战死，不可堕温氏威名。”

    原来轮到女儿，他终于肯承认，有些东西比温家的名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