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相食 (第2/2页)

：“收刀，列盾！不许伤人！”

    羽林卫以盾牌抵住人群，一步步护着车马向前挪。魏成又叫来两名护卫，低声吩咐几句。两人随即割断最后一辆车上的绳索，将两袋糙米和一筐干饼推入路边干涸的沟渠。

    围在马车边的流民很快拥向了沟渠，身后响起争抢与哭嚎的纷乱声。

    温令仪隔着车窗看魏成：“魏大人，朝廷不拨粮来赈济灾民吗？”

    “太多了，救不完。”

    “那座庙里……”她声音发涩，“锅里煮的，真的是人吗？”

    魏成沉默片刻：“去年河决三州，春旱之后又起蝗灾。朝廷催缴的赋税却一文未减。现下多地流民聚众、盗匪滋生，为了生存，吃什么都有可能。”

    温令仪望向身后渐远的荒村：“朔州也有灾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因为温侯守得住粮仓，也压得住贪官。”魏成道，“可天下并不都是朔州。”

    风卷起他的衣角。方才阻拦饥民时，他的右手被人抓破了，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他却像没有察觉，只回头确认车队是否全部通过。待他再度回到温令仪的马车旁边。

    温令仪忍不住，掀开车帘问道：“魏大人，这一路我们都要无动于衷吗？”

    “温姑娘，现如今这世道，饥民遍地，且多有叛党混于其中，若我们一路停车散粮，饥民会先挤死最弱的人，叛军也可能趁乱靠近车驾。所以还请温姑娘，不要随意施恩，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得平淡冷酷，却又客观清醒。

    温令仪望着他被风吹动的衣角，沉默片刻：“知道了，给魏大人添麻烦了。”

    她放下车帘，手炉仍是暖的，车厢里也铺着厚毡。外头却有人为了两升米卖掉亲生女儿，有人围着一口不敢细看的锅等一顿饭。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明白，自己离开的不只是朔州，也是父亲和温家替她挡了十九年的太平。

    当夜，车队宿在松溪县外的一处官驿。

    驿丞说前面的木桥三日前被大水冲坏，明日须改道。魏成问了桥毁的时辰，又查过驿站收发的公文，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魏大人，有什么不妥吗？”温令仪问。

    驿站檐下，雨刚落下来，细密的水线从瓦端垂落，织成一层薄帘。

    “可走的有两条路。一条经过落雁谷，半日便能回到官道；另一条向东绕行，至少多走五日。”魏成指着舆图，“桥坏得时间太过巧合，落雁谷又适合设伏。我已派人去探路，但今夜未必能有回报。”

    “走落雁谷。”曹中使不假思索，“太后懿旨催得紧，咱家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再多颠簸五日。”

    “曹公公，”温令仪轻声道，“若真有人借断桥逼我们入谷，多走五日总比冒险强。”

    “四十名羽林卫，还护不住一辆车？”曹中使脸色一沉，“魏大人就是疑心病太重，想的太多。温姑娘放宽心，别被他给吓唬住了。”

    温令仪不再说话。

    魏成看了曹中使片刻，将舆图卷起：“既走落雁谷，明日须听我调度。前后各放斥候，辎重车拆作两队，温姑娘的车不挂侯府徽记。”

    曹中使不耐烦地摆摆手：“随你安排。只要别误了行程。”

    待曹中使离开，檐下只剩雨声。

    魏成抬头看向温令仪：“明日，请姑娘务必换身衣裳。”

    温令仪面上一红，道：“我本来每日也是要换衣裳的。”

    魏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温令仪第一次见他笑。笑意很淡，却让他原本清冷的眉眼忽然鲜活起来。

    温令仪怔了怔，忙低头喝茶。

    “我的意思是，要委屈姑娘明日换身婢女衣裳。如果发生什么变故，一名普通的丫鬟身份比侯府贵女的身份更加安全。”

    “哦，好的。”令仪有些尴尬，耳根微热，故意看向院中的雨，“一切听魏大人安排。”

    魏成又唤来温家护卫，将北面猎户旧屋、东侧官道与最近的安平县巡检营一一指给他们看，叮嘱道：“若车队被截断，不要回头找大队。护着姑娘从北面小路出谷，拿我的鱼符去调巡检营。救兵回来之前，谁也不得擅自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