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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关心 (第2/2页)
来开碗柜,是心疼他jiejie疼得睡不着,去给她拿这瓶酒揉伤。”外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的动静,“这是孩子心疼jiejie,有的人别把孩子想太坏了。” 许悠还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小下巴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舅妈脸上挂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妈,您这话说的,倒全成了我的不是。” 外婆眼皮都没抬:“谁的不是,谁心里清楚。” 屋里静得厉害,一时没人敢接话。 许棠从凳子上滑下来,往前迈了一步,把许悠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是我让他去找的。”她抬起头说,“后半夜我胳膊疼,是我让他去碗柜里拿酒的。” 外婆停下手端详了她一会儿,轻轻摆摆手:“外婆知道。” “你们两个,”外婆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让人心疼。” 舅妈猛地站起来,把凳子往后一推,转身进东屋去了,棉门帘甩在门框上,啪的一声。 大舅跟到东屋门口,低声说了句什么,被舅妈大声顶了回来,只好站在那儿搓了搓手。 母亲一只手还搭在许悠后背上。 “行了,都散了吧。”外婆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相安无事,谁也没有再提这壶事儿。 初三早上动身要走,外婆煮了好几个鸡蛋,捞出来装进网兜。 临走她又从贴身兜里摸出五块钱,卷成一个小细卷,往许棠左手心里按:“拿着,路上跟弟弟买水喝。” 许棠想往回推,外婆把她的手合上:“拿着。” 大舅推着自行车送他们到车站。 许悠坐在车后座上回头看了好几回,外婆还站在那儿没动,两手搭在围裙上。 等自行车拐过村口的玉米秸秆垛,那道蓝布围裙已经小成了一点。 返程的火车上人倒是不多。许棠把靠窗的座位让给许悠,自己紧挨着他坐外头。 她从手巾包里拿出两个还温着的鸡蛋,在桌板上磕了磕,一点一点剥净。蛋壳堆在手巾上,她把鸡蛋掰成小块,一块块喂给他。 许悠一连吃了两个,张嘴还要第三个的时候,许棠把手巾包拢起来打断道:“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着路上饿了吃。”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小脑袋往她左肩上一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车厢晃悠着,他睡着睡着往下滑,她往里挪了挪,让他枕在自己左胳膊上。 胳膊很快压麻了。她试着换了个姿势,不一会儿又麻,后来干脆不动,任他枕着。 火车过了两站,对面的母亲也睡着了。 许悠中途醒了,揉了揉眼。 许棠望着窗外,想起除夕夜的事,低头小声问他:“表哥在桌上说那种话的时候,你怎么一声不吭?” 许悠仰脸想了一会儿。 他才五岁,心里琢磨事儿的时候嘴唇会跟着动。 “我在桌上闹起来,舅妈肯定要跟外婆吵。”他说。 “吵就吵呗,反正我们占理。” “外婆年纪大了,吵不过她。”他小声说,“吵完了,妈夹在中间难受,明年就不带我们来了。” 许棠低头看着他,他侧脸上还留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那早上在桌边,你怎么不说去给我拿酒?” 他低下头抠着手指甲,小声说:“可是我没拿下来,还把缸子摔坏了。让她骂我两句,外婆和妈就不用跟她吵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认真,像在心里算一笔账,怎么算都是他划算。 许棠没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玻璃上凝着的一层水汽让袖口蹭掉了一块,外面的田野一块接一块往后退。 到砚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母亲拎着网兜走在前头,许棠背着书包跟在后头。 许悠被她用左手牵着,小短腿跟不上,只能被拖着走。 许棠停了一下,把他的手往上提了提,带着他一步一步跟上前面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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