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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又一年除夕(上) (第1/3页)
卷一 · 又一年除夕(上)
腊月三十这天早上,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沿着窗框爬出细碎的冰花。 被窝里头,许悠横躺着,一条大花被子被他卷走了大半,在肚皮底下团成一团,许棠那边只剩个透风的被角。 她把冻得有些发凉的脚往回缩了缩,隔着洗得发薄的秋裤,贴上弟弟暖烘烘的小腿。 许悠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又不动了。 外屋好像有动静。 许棠随后就听到父亲压低了嗓子骂了一句什么。 她心里一动,撑着胳膊坐起来,把搁在床头的旧棉袄披在肩上,趿拉着棉拖鞋推开了里屋的门。 厨房没有关门,一股夹着焦糊味的油烟正往外涌。父亲许从文站在灶台前,高大的个子在逼仄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一只手举着锅铲,另一只手端着铝锅盖挡在脸前头,脖子和肩膀一块儿往后缩,像在躲避什么暗器。 灶上的铁锅里,荷包蛋的一面已经煎得发黑,边缘卷起一层焦脆的泡泡,正突突地冒着青烟。 “爸?”许棠站在门槛边叫了一声。 父亲回过头,看见是她,脸上掠过一点被抓包似的窘迫。 他把锅盖放下来,拿锅铲指了指锅里,试图解释:“你老妈平时老说我四体不勤,我看今天早,自己先试试。” 许棠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才刚滑过八点半。平时这个时候,外屋早就没他的影了,今天是什么情况? “起了?”母亲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木门虚掩着,伴着哗哗的水声,“棠棠去刷牙,洗脸水在暖壶里,自己兑。” 随后又补了一句:“今天,你爸休息。”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菜场的白菜几毛钱一斤。 许棠攥着门框的手却轻轻顿了一下。 父亲休一天。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是很少真正属于这个家的。他的休假日总是和厂里的工作,还有那些说不清楚名目的“出去一趟”搅和在一起。 可今天,许从文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油烟里,对着锅里那只黑鸡蛋发愁。 “火太大了。” 许棠走过去,伸手把煤气灶的旋钮往回拧小了一格,蓝色的火苗倏地矮下去一截。 父亲顺从地让开一步,看她熟练地拿过锅铲,沿着锅底铲了一圈,把那只黏住的鸡蛋翻了个面。 底下那面其实还嫩,蛋白白生生的,黑的只是上面那层。 “行啊,”父亲在旁边看着,语气里带了一点新奇的赞许,“咱们棠棠都会煎蛋了。” “早就学了。”许棠小声说。 母亲这时候从厕所出来,一边把湿手往围裙上擦,一边往灶台边走。 一看见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许从文你是不是有病?倒那么多油,火开那么大,大过年的想把房子点了?” 她伸手把父亲往旁边一拨,把那只焦鸡蛋盛进小碟里,顺手从碗里摸出两个生鸡蛋,在灶台沿上清脆地一磕,两团黄澄澄的蛋液滑进锅里,油花立刻又欢快地响起来,香气一下子盖过了刚才的焦味。 父亲被她训得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利落的背影。 “那我今天给你打下手。”他说。 “你可别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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