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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又一年除夕(上) (第3/3页)
” 下午开始备年夜饭的硬菜。 厨房本来就只有巴掌大,塞不下几个人。母亲站在灶台前炸藕盒和rou丸子,许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择韭菜,把黄叶和烂根一根根掐掉。 父亲被安排在外屋靠墙的小方桌边剥蒜。 他那双手在厂里拧扳手、调机器还行,干起这种细碎家务就显出笨拙来。他剥得极慢,指甲抠不开干蒜皮,干脆用两根手指硬捻,剥出一瓣蒜,碎蒜皮能掉满半张桌子。 母亲端着盆回头看了一眼,见小碗里那几瓣蒜被他抠得坑坑洼洼,有的还断了半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那手是棉花做的还是铁做的?好好的蒜让你剥成麻子了。” “我这不刚学嘛,”父亲把一片粘在指腹上的蒜衣甩掉,脾气好得出奇,“待会儿剁成蒜泥,谁看得出来。” “一年学一回,回回都学不会,指望你干点活能把人急死。” 母亲嘴上数落着,手里的长筷子却在油锅里一捞,夹起一个刚炸得金黄焦脆的rou丸子,转身递到父亲嘴边:“尝尝咸淡,别烫着。” 父亲张嘴咬住,烫得他斯哈斯哈直吸气,连连点头:“正合适,香。” 说完又指指许棠,“给闺女也来一个。” 许悠这会儿不在屋里,早跟楼下的二胖他们疯跑去了。短短一下午他就从外头旋风似的跑进来两趟。 许棠两只手沾满了绿色的韭菜汁,腾不出空,只能拿手腕蹭蹭脸,冲他摆手:“找二胖去,别在屋里摔,把妈吓着了又要挨揍。” 电话是三点多钟响起来的。 那阵“叮铃铃”的声音突然炸响的时候,厨房里的油锅正沸着。许棠择菜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在这个家里,电话铃声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随时能把屋里的人拽走。 母亲在灶上忙着翻动藕盒,油星子溅在围裙上,她像是没听见。 许棠把韭菜搁在膝盖上,站起身去客厅接。 “喂,哪位?” “是许从文家吗?我是厂办老刘,让老许接个电话。” 那头声音很杂,隐约还有机器轰鸣的动静。 “爸,找你的。”许棠把听筒递过去,自己就在桌边站着。 父亲接过听筒,先把手上的蒜皮往裤腿上擦了擦,才贴到耳边:“喂,老刘。” 电话那头不知道急吼吼地说了些什么,父亲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嗯”了两声,没立刻表态,握着听筒转过半个身子,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今天三十。”父亲对着话筒开口,声音不高,“车间那点事节后再盘……嗯,我知道,明天初一,我哪儿也不去,后天再说吧。” 许从文干脆利落地把听筒扣回座机上,塑料壳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厨房里,母亲还在忙,但许棠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握着铁笊篱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原本绷得有些发直的脊背,随着那声挂断的轻响,一点点松了下来。 “谁啊?”母亲隔了一会儿才状似随意地问。 “厂里老刘,瞎cao心。”父亲坐回小方桌边,重新拿起一头蒜,大拇指一用力,咔嚓掰开,“没什么要紧事。” 许棠慢慢坐回小板凳上,重新拾起一根韭菜。 她觉得屋里的热气好像比刚才更足了些,熏得人眼眶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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