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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名字 (第1/3页)
卷二 · 名字
许棠六年级开学前的一个礼拜,厂里贴出调令,父亲从待了半辈子的机修车间调进了供销科。 他分在老科长周成手底下跑业务,名义上是办外协,其实就是陪着天南海北的客户喝酒、催款、看样品。 头一个月,他的帆布旅行袋就没怎么在家里落过地,连着出了三趟差,去了趟省城,又下了两趟南边的县份。 最后一趟跑完回来的时候,许从文身上换了件新夹克,藏青色的,尼龙面料,里头衬着一层薄薄的化纤网眼。 这夹克是从商场新买的,包装袋里的硬纸板刚抽出去不久,肩头那两道压出来的折痕还硬邦邦地立着,像两道浅浅的屋脊。 门后头的木排钩上还挂着他那件旧蓝工装,两只袖口常年在车床边上蹭,走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洗不掉的机油和铁屑味。 父亲把夹克挂在衣架最外头,特意跟那件蓝工装隔开了两个钩子,顺手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哎呀,跑供销的,天天进出宾馆饭店,要是穿得邋里邋遢,人家大老板正眼都不带瞧你的,谁拿你当回事啊。” “现在可不一样了,我老许也是个人物了!” “在车间待了快十五年,也没见谁少瞧你一眼。” 母亲把择好的芹菜拢进搪瓷盆里,声音不高。 父亲正弯腰换拖鞋,听她这么一说,直起腰来往沙发上一靠。 “车间那点死工资,一个月几百块钱,能撑到哪年?再过几年棠棠要上高中,许悠也大了,家里哪供得起?” 也是从那天起,父亲腰间的皮带上多了一个手机。黑壳子,外头套着个假皮套,横着别在右侧裤腰上。 他在屋里走动的时候从不摘下来,倒水、找烟、去阳台看花,那只黑匣子就在他胯骨上随着步子一磕一磕,皮套扣子偶尔碰着皮带扣,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那手机轻易不响,一响起来就是一段极其洪亮的电子音,叮叮咚咚的,尾音还拐个弯,跟楼下小卖部玻璃门上挂的迎客门铃一个调。 头几回响的时候,屋里像是掉进来一颗石子,许从文把手机抽出来后,一定要先清一清嗓子,随后才按下接听键。 “喂”的那一声拉得又平又长,带着点以前在车间里从来没有过的腔调。 晚上父亲去洗手间洗脸,把手机摘下来放在电视机柜上。悠好奇地踮着脚凑过去,刚伸出手指头想摸一下那排凸起的橡胶按键,父亲正好擦着脸出来,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许悠的手背立马红了一片。 “别动,这东西金贵得很。” 父亲把毛巾搭在肩上,拿起手机在袖口上擦了擦,重新塞回皮套里。 “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许悠缩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委屈地扭头看了许棠一眼。 只不过许棠也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了。 家里的座机也从这时候起跟着忙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杂得很。有厂办的老刘,一开口就是一阵被烟呛出来的咳嗽;有车队的小年轻,问晚上八点那趟车还用不用留;有先报一串外地机械厂、配件厂的名字,客客气气问“许师傅在家吗”的。 到了九月底,渐渐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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