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抄襲的審判 (第4/4页)

掌聲與尖叫。直播彈幕徹底瘋狂，滿屏都是專業打臉、這才是女王、席琳娜抄襲的洗版。席琳娜站在原地，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她身上的那套洋裝在艾娃的拆解下，此刻看起來就像一件滑稽的戲服，每一處被點出的破綻都在硬光下無所遁形。她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對版型、對布料的了解，根本無法組織出任何專業的反擊，只能擠出一句妳胡說。

    米蘭達·陳在此時緩緩走上T台，從艾娃手中接過麥克風。她沒有看席琳娜，而是看向台下的所有媒體與第一排的顧承勳，紅唇勾起一個極具嘲諷的冷笑。

    我以台北時裝週主辦人與《V-Mode》前任總編的身分證明，艾娃·洛蘭剛剛所說的每一個字，完全正確。星辰系列是我親眼看著黎若婭在巴黎工作室裡一針一線完成，當時的版型稿還在我工作室的檔案櫃裡。這組所謂的晨曦，從釦距到魚尾弧度，與檔案一模一樣，連錯誤都抄得一模一樣。時尚可以談資本，可以談流量，但不能談謊言。今天這場發表會的壓軸，我宣布取消VERA的資格，三天後的加場，我會親自為艾娃·洛蘭背書。

    米蘭達的發言，等同於在專業層面對VERA與席琳娜執行了死刑。顧承勳緩緩站起身，他185公分的身形在第一排顯得極具壓迫感，西裝依舊筆挺，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他看著T台上那個被米蘭達護在身後的年輕女孩，看著她那張與黎若婭截然不同卻眼神如出一轍的臉孔，心中第一次湧起一種近乎荒謬卻又極度危險的直覺。

    這個女孩對VERA版型的熟悉程度，對黎若婭作品細節的掌握，甚至連當年他陪黎若婭去義大利挑選那塊真絲羊毛時，黎若婭抱怨過的布料成本，她都一清二楚。這絕對不是一個二十歲小模靠做功課就能達到的程度。

    她到底是誰？

    顧承勳沒有在現場發作，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釦，對著米蘭達微微頷首，語氣依舊保持著總經理的體面。米蘭達老師的專業判斷，我尊重。但時尚的公道，自有市場與法律評斷。說完，他轉身離開秀場，背影挺拔，卻帶著一股被當眾打臉後壓抑的暴怒。席琳娜想跟上去，卻被現場工作人員以動線為由攔住，只能站在T台上，看著自己與四名模特兒身上的抄襲系列，在全場的掌聲與直播鏡頭的特寫下，像一堆待價而沽的瑕疵品，無人問津。

    後台，艾娃的手心全是汗。她剛剛的每一句話，都是用靈魂深處黎若婭的記憶在作戰，每拆解一個破綻，都像是在解剖自己過去的作品。那種快感與痛楚交織的情緒，讓她的指尖微微發顫。米蘭達走過來，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重。

    做得好。米蘭達的聲音裡第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與后怕。妳今天當著顧承勳的面，把VERA的底褲都扒下來了。他那種控制慾極強的男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三天後的加場，妳要拿出什麼來證明妳口中的真正黎明？妳有布料嗎？有工坊嗎？

    艾娃抬頭，祖母綠的眼眸裡沒有退縮，只有復仇者點燃戰火後的亢奮與冷靜。我沒有，但我知道誰有。老師，妳的檔案櫃裡，還留著當年那塊真絲羊毛的義大利廠商聯絡方式嗎？

    米蘭達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計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讚許。妳想復刻？

    不是復刻，是重生。艾娃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白襯衫下仍舊敏感的腰線。既然他們想用抄襲來抹黑我是冒牌貨，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原版女王的歸來。

    與此同時，秀場外的地下停車場，顧承勳坐進黑色賓利後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幫我查一個人，艾娃·洛蘭，我要她從出生到現在，每一筆就醫紀錄、每一次出入境、每一個接觸過的人。尤其是，她跟黎若婭，有沒有任何交集。另外，通知法務部，準備一份聲明稿，告她誹謗。

    電話那頭應聲，顧承勳掛斷電話，閉上眼睛。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艾娃剛剛在T台上用指尖挑起布料、精準點出墊肩厚度時，那個與黎若婭一模一樣的、睥睨一切的專業姿態。一種被死人盯上的寒意，沿著他的脊椎慢慢爬了上來。而三天後的加場，將會是他第一次，無法用資本去碾壓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