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角儿(NPH)_4.银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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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银杏 (第1/3页)

    

4.银杏



    风雨飘摇,落叶纷飞。

    沈恪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四周的景物仿佛开始发软,变形,色彩一层层剥落。

    记忆有如泛黄的胶片,一帧帧倒映出沈氏庄园的沧桑变迁。

    洋楼盖了拆,拆了盖,墙面从黑灰到白灰,又刷成红色的标语,最终又被岁月捂回原色,无声覆盖。

    蝉鸣渐歇,秋声渐起,唯有庭院里那株千年银杏,从他记事起就站在这里,在每一年的十月里满树金黄,看惯了这座宅邸的兴衰荣辱。

    记忆逆着时光往回跑,越跑越快,最终定格在他初见她的那一天。

    七岁的沈恪蹲在后花园的草丛里。

    草叶尖戳着他的胳膊肘,痒痒的,他仿佛感觉不到。

    左手的放大镜举在眼前,镜片把一株株野草的叶脉放大到纤毫。

    他屏着呼吸,右手的笔在草稿纸上描摹着,专心致志,像是谁都打扰不了他。

    沈家二少爷是个神童,燕京一片都知道。

    别的少爷在学爬,他已经能趴在地上研究蚂蚁搬家。

    别的少爷学认字,他已经开始花园里临摹植物叶片的形状,从深秋画到盛夏。

    他自幼便对自然万物充满好奇,习惯用画笔记录着,池畔垂柳如何在盛夏舒展,又在深秋凋零;草尖露珠如何凝结,又如何消散;蒲公英的种子如何乘风远行,散落天涯……一页一页,他全画下来,蜡笔磨秃了好几盒。

    那天,他从《圣经》中读到,"四叶草"是夏娃从伊甸园里带出来的,每一万株三叶草中才能到找到一株四叶草,每一片叶子都是神的祝福。

    他便在后院找了整整一早上,拨开一丛又一丛,手指头被草汁染绿了,指甲缝里全是泥。

    沿着蕨丛一路寻觅,草叶从脚踝没到小腿,露水洇湿了他的裤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直起腰的时候,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那棵千年银杏遮住了半边天,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金伞。

    秋风簌簌,金叶纷飞,如蝶舞,如雪落,铺就一地璀璨。

    他弯腰拾起一片落叶,对着太阳举起来。

    阳光从叶脉的纹理间漏下来,把整片叶子烧成一团半透明的金箔。

    他踮起脚尖,手臂向上伸,再伸,想把它举得更高——

    一双红色绣花鞋。

    悬在他头顶上方一尺的地方。

    放大镜从手里滑脱,磕在树根上,啪嗒一声脆响。

    男孩仰起头,脖子一寸一寸往后折。

    先是鞋底,绣着苗疆特有的缠枝纹,针脚细密,红线已经脏污发暗。

    然后是猩红的裙摆,被风吹得一荡一荡,宛若一朵凋零的曼珠沙华。

    再往上,是青紫色的脖颈,下颌,然后是脸。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皮肤泛着死灰的青紫,嘴唇乌黑,眼白上翻,充血的眼球凸出来,直直瞪着一个方向。

    脖子上勒着一条麻绳,另一端拴在银杏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已经深深陷进了皮rou里。

    银杏树上,吊死了个女人!

    七岁的沈恪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这样死在半空中的人。

    他的大脑像是忽然不转了,只剩下眼睛还在忠实地接收画面。

    然后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救——救命!快来人——!”

    他踉跄着跑向墙角,拖了一张高凳过来。

    凳子比他的人还高,他死命搬,凳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放稳了,他爬上去,刚站稳凳子就开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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