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常生_最后的墙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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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墙头 (第4/4页)

嘴角的痣跟着动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笑了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转头,手有点抖。

    谢无忧撑着身子抬起头。

    柳南池扶着她起身,两人进去时,老兵拍了拍甲胄上的灰,把歪了的盔缨正了正。

    “同志,给搭把手。”他神色如常地冲两人招招手,“还差最后几块砖,马上就完。”

    谢无忧和柳南池走过去。三人站在墙下,砖头一块一块地往上摞,泥浆一层一层地抹平。没有人说话,只有砖和灰泥沉闷的碰撞声。

    老兵哼起歌来。这次调子从头到尾没断,原来那是一首《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第三块砖落了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第二块。

    “与子同仇。”

    最后一块砖嵌进墙缝时,老兵的手在墙上拍了拍。

    “成了。多好的墙。也不知道后人们有没有机会看见。”

    他转过半边身子,目光恰好迎上踩在门槛上的铁豆,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说了句,“做颗铁豆子好哇,谁也嚼不烂。”

    “对吧?同志。”他最后看了一眼谢无忧。

    朝阳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新垒好的墙上,砖缝里的灰泥开始散落,老兵身上的甲胄一点一点变亮、变薄、变成金色细屑飘起来。

    从柳树巷出来,日头已经升的很高了。

    柳南池和谢无忧一人抱着一个大倭瓜往回走——那是临走前铁豆的奶奶硬塞的,她说家里没钱,一定要他们把这个带走。

    “呱,”地宝用小爪子戳了戳谢无忧的耳朵,“姑奶奶,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想吃倭瓜炖排骨?”

    “嗯嗯嗯。”地宝点头如捣蒜。

    “……准了!”谢无忧笑道,“这次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姑奶奶——!”地宝四条短腿一齐蹦起来,“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美丽最心软的——”

    “打住打住,再拍马屁倭瓜就给那匹踹了你的马。”

    “我闭嘴!呱!”

    谢无忧走在前面,晨风把碎发吹到她脸上,她腾不出手拨,由着它去。就在快要拐进她家巷口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一声极轻的“嗡”,像是琴弦被拨了一下。

    谢无忧回头。

    发现柳南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腕——那根红绳从袖口滑出来,绳身发着光,细而亮,像一条被点燃的丝线。

    光颤巍巍飘起来,顺着风,朝前方……朝谢无忧站立的方向缓缓伸过来。

    柳南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抬起头时,眼眶红了。

    “瑶……”半个音节卡在咽喉。

    红绳的光擦过谢无忧的侧脸,拐了个弯,往下,再往下,落在了她肩头。

    消失在地宝圆滚滚的肚皮上。

    “呱?”它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无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被红绳擦过的那片皮肤还有点温。

    ——

    我叫张铁柱,编号丙七九。

    今日垒砖一百九十三块。超额完成。

    那天下起了好大的雨。箭矢像蝗虫一样从天上落下来,有人在我耳边喊“撤退”,可我没有退。墙,太宗陛下说,墙垒完了就能回家。

    我身下的泥土先是湿的,然后是热的,最后是冷的。

    那面墙,一直没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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