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的復仇詠嘆調_第三章:夜鶯初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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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夜鶯初啼 (第1/3页)

    

第三章:夜鶯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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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的清晨是被雨洗過的。

    凌晨四點,鋒面從淡水河口一路壓進城心,雨點敲在國家音樂廳金色穹頂的銅片上,發出細碎而清冷的聲響,沿著屋簷的線條滑落,在廣場的石板上積起一面淺淺的鏡子,映出天光尚未全亮時那層薄薄的灰藍。中正紀念堂前的迴廊空無一人,只有清潔人員推著水車緩緩而過,橡膠輪胎碾過水窪的聲音在空曠中格外清晰。七點不到,廳內的燈已經全亮,暖黃色的光從觀眾席兩側的壁燈一路漫向舞台,紅絲絨座椅在光下呈現出沉穩的酒紅色,舞台後方的管風琴金管在暗處閃著微光,空氣裡還留著前一晚調音後松香與木質地板混合的味道,混雜著中央空調送出的乾燥冷氣,像一座準備迎接審判的殿堂。

    後台的化妝間裡,黎以微坐在鏡前,指尖正輕輕撫過琴譜的邊角。這是一本已經被她翻得捲邊的《魔笛》鋼琴縮譜,譜紙因為長年使用而微微泛黃,邊緣有她用鉛筆寫下的德文註記,字跡細小而工整。那是她十九歲在維也納國立音樂大學圖書館裡抄下的版本,當時艾德里安·馮·霍夫曼在課堂上逐句講解夜后詠嘆調裡的憤怒與詛咒,要她們不要把那個High   F唱成炫技的裝飾,而是要唱成一個被剝奪母親身分的女人最後的刀。

    她今日穿得極為克制,一襲霧灰色的真絲襯衫搭配高腰黑色長褲,外罩一件剪裁俐落的米白羊絨大衣,長髮如瀑垂在背後,只在髮尾以黑色絲絨髮帶輕束,臉上幾乎未施濃妝,只有唇上點了一層淡淡的豆沙色。越是這樣的場合,她越不需要用禮服來武裝自己。真正的武器在喉嚨裡,在橫膈膜的支撐裡,在她重生後每一個凌晨四點獨自在北投琴房裡反覆雕琢的呼吸裡。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顏可頌抱著兩杯熱美式快步走進來,霧灰粉的鮑伯短髮上還沾著雨氣,黑色西裝外套的肩線被雨水打得微濕。她把其中一杯塞進黎以微手裡,壓低聲音說話,語速依舊又快又準。

    「我剛從前廳繞了一圈,名單確認了。今天評審七位,國家交響樂團的藝術總監、兩位聲樂教授,還有傅氏文創掛名的贊助評審三席,最後一位是剛從維也納飛來的艾德里安·馮·霍夫曼。你家那位傅總裁八點半就會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他安排妳唱的是《費加洛婚禮》裡伯爵夫人的詠嘆調Porgi   amor,溫柔、安全、賢淑,完全符合他要的豪門媳婦形象。譜已經放在鋼琴上了,伴奏也都交代好了。」顏可頌頓了一下,湊得更近,眼神銳利起來。「但是以微,妳真的要臨場換成夜后?那首曲子是自殺式難度,現場沒有修音,樂評都在,凌薇也在樓上包廂,今天要是有一絲不穩,明天網路上的標題就是豪門未婚妻高音翻車。」

    黎以微捧著紙杯,熱氣氤氳在她清冷的眼眸前,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開譜,手指在夜后那一頁停住。那一頁的音符密密麻麻,像一串鋒利的刀尖,高音F6在五線譜的最頂端,像一顆孤懸的星。她的前世,傅聿禮讓她在所有公開場合只唱舒伯特的《野玫瑰》那種溫順小品,說她的聲音太有攻擊性,不適合做傅太太。她聽話地收起了所有的花腔與憤怒,把自己唱成一隻溫馴的金絲雀,最後連在陽明山莊園的琴房裡偷偷練一首夜后,都會被管家以太太情緒不穩為由關掉琴蓋。

    「可頌,」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化妝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絕對音感者特有的穩定與穿透。「我這五年在維也納,每一次大師班都被要求唱夜后,老師說我的聲帶天生就是為了復仇而生的。如果我今天還唱Porgi   amor,所有人都會記住傅聿禮的未婚妻很溫柔,但沒有人會記住黎以微會唱歌。溫柔在這個圈子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抬起頭,眼底已經沒有任何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冷靜。「而且,艾德里安老師會聽見的。他一定會聽見。」

    顏可頌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隨即笑開,伸手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妳要瘋,我就陪妳瘋到底。伴奏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鋼琴家是我們的人,妳只要給他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切哪一首。前排那三個傅氏的評審,我會讓他們的麥克風在關鍵時刻有點小雜音。妳只管唱,剩下的交給我。」

    八點四十五分,觀眾席的燈光暗下,只剩下舞台上方一盞柔和的頂光,像月光般落在黑色的史坦威鋼琴上。評審席設在第一排到第三排,七張鋪著深藍絨布的長桌一字排開,桌上放著礦泉水與評分表。傅聿禮已經入座,他今日穿著深炭灰的三件式訂製西裝,銀灰領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身形挺拔如雕刻,五官深邃而沉靜,身後跟著傅氏的公關總監與法務長,氣場依舊是那種不需言語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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