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的復仇詠嘆調_第十二章:餘燼中的自由詠嘆調(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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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餘燼中的自由詠嘆調(完) (第3/3页)


    黎以微的眼眶瞬間紅了。她記得那一年,艾德里安在客座指揮結束後,走到後台對那個穿著制服、怯生生的少女說,孩子,妳的聲音裡有光,不要讓任何人把它關掉。她點點頭,將鈴蘭輕輕放在鋼琴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讓那清新的香氣填滿胸腔。

    艾德里安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去吧,夜鶯。金色大廳的燈光為妳而亮,但妳的歌聲,只為妳自己。

    演出正式開始時,黎以微沒有唱那些技巧艱難的花腔詠嘆調。上半場的曲目是她與艾德里安共同挑選的,皆是與自由與重生有關的藝術歌曲,每一首都像在訴說她走過的路。當最後一首正式曲目結束,全場起立鼓掌長達七分鐘,掌聲如潮水般在金色穹頂下迴盪,她知道,安可的時刻到了。

    聚光燈柔和地收束,舞台只剩下一束月光般的光柱,照在鋼琴與她身上。艾德里安坐在指揮台上,卻沒有舉起指揮棒,只是對她輕輕頷首,將所有的空間都交給她與那架鋼琴。黎以微在琴凳上坐下,指尖落在琴鍵上,沒有前奏,沒有華麗的裝飾,她直接開口,唱出了那首最簡單的搖籃曲。

    她的聲音不再像紐約那一夜那樣帶著撕裂的恨意與瘋狂,而是變得無比清澈,無比溫柔,像月光下平靜的湖水,像春風拂過花瓣的細微聲響。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溫度,帶著北投琴房裡午後的光束,帶著夜鶯基金裡女孩們的啜泣與微笑,帶著顏可頌在高速公路上那句笨拙的關心,帶著艾德里安遞來的鈴蘭的香氣。她唱給那個曾經被關在莊園裡、只能對著空蕩琴房流淚的自己,唱給那個在雨夜車禍中不甘死去的靈魂,也唱給此刻坐在台下,每一個曾經被囚禁卻渴望自由的心。

    台下,顏可頌坐在後台側幕的陰影裡,穿著工作人員的黑色制服,手裡緊緊抱著黎以微那件珍珠白禮服的防塵袋。她原本想忍住,卻在第一句歌聲流出時就潰堤,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她用手背胡亂抹去,卻怎麼也抹不乾淨,口紅都花了。她一邊哭一邊笑,低聲對身旁的維也納工作人員用破爛的英文說,She   did   it,   she   really   did   it,   that&039;s   our   nightingale。

    觀眾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凌薇安靜地坐著。她今日沒有穿那身極簡的黑色洋裝,而是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黑色長直髮在燈光下泛著光,紅唇抿緊,手中沒有拿錄音筆,也沒有拿筆記本,只有一本折起的節目單。她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與疏離,而是帶著一種記者少有的、被觸動的柔軟。她聽著那搖籃曲,想起三個月前在赤峰街書店閣樓裡,那個將過期資料當作試金石遞給她的年輕女子,眼裡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冰冷與決絕。那時她把對方列為長期觀察對象,以為會看到一場以復仇為名的權力遊戲,卻沒想到最終看到的是一場關於如何奪回自己聲音的漫長溫柔戰爭。她拿出筆,在節目單的空白處寫下今晚樂評的標題,筆尖停頓了一下,寫下幾個字,她的聲音不再為誰而唱。

    一曲終了,金色大廳內沒有立刻爆出掌聲。有一種寂靜,是比掌聲更深的共鳴,所有人都在那搖籃曲的餘韻裡,看見了自己生命中那個想要掙脫的瞬間。隨後,掌聲才如甦醒般慢慢響起,由輕到重,最終匯成一片溫暖的海洋。艾德里安站起身,走向鋼琴,牽起黎以微的手,兩人一同向觀眾鞠躬。黎以微抬起頭,看向那片金色的穹頂,燈光落在她勝雪的肌膚與珍珠白的禮服上,她的眼眸清澈如洗,沒有淚水,只有平靜的笑意。她終於明白,復仇從來不是終點,自由才是。從囚籠中的金絲雀,到掌控慾望的夜鶯,再到此刻只是為自己而鳴的黎以微,這條路她走了兩輩子,才終於走到了光裡。

    當晚的維也納下了一場極細的春雨,雨點敲在金色大廳的圓頂上,像最輕柔的伴奏。散場後,黎以微沒有立刻離開,她與艾德里安、顏可頌、凌薇四人在後台那間小小的休息室裡,分享了一塊顏可頌從台北帶來、已經有些壓扁的鳳梨酥,與凌薇從街角買來的熱紅酒。沒有權錢交易,沒有媒體閃光燈,只有四個女子與一位長者的輕聲笑語,窗外的雨聲與遠處教堂的鐘聲交織在一起,成為這個春天最溫柔的安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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