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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第5/5页)
“电梯走左边。” “……嗯。” 这是他今早说出的第一个字。干涩,没有内容。他在门口停了半秒,想回头,又没敢。门开,再关。地毯吸掉脚步声。209 留在身后,像一场没被允许带回去的东西。 回自己房间的路很短。短到他几乎是逃进去的。门一锁,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才走进浴室。热水浇下来,皮肤上的痕迹比记忆更清楚:腰侧被她坐着时抓紧的地方,胸口被看过、被含过的地方,小腹以下那种被用过的空。 真实。 又不真实。 真实的是身体。不真实的是:她说“这不是做得很好吗”,然后去洗澡;今早又说“我把你吃了”,像在说一碗面。没有一句留下来的话。没有一句关于回城以后。他站在花洒下面,忽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被接住了,还是被看完了。 两种感觉同时成立。这让他更糟。 集合在八点。行李箱滚轮在旅馆大厅响成一片。有人喊头疼,有人喊昨晚谁续的摊。江澄从电梯里出来,短发利落,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跟领队对名单,声音正常:“到齐了就可以走。”经过陆深身边时,目光甚至没有多停。像三天测点里任何一个同事。 陆深点头,也像任何一个同事。 车上他坐靠窗。她坐后排偏右,隔了两个人。窗外树往后退。山慢慢变成路,路变成城。她偶尔说话,笑一声,都不是对他说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比发生更让他发紧。 到市区解散。有人约下一趟饭,有人直接赶地铁。江澄背着包,朝另一侧的出口走,走了几步,忽然顿一下,回头。陆深以为她会喊他。她只是把被风吹起来的刘海拨开,看了这边一眼——很浅,浅得可以解释成确认人数。然后她进了人流。 陆深站在原地,看她的短发消失。手机在口袋里。对话框还停在那两行: 你东西忘我这里了 209 他想发点什么。发什么。昨晚很爽?我到家了?每一句都像把一件被她随手放下的东西重新捡起来,递给一个已经把衣服穿好、把玩笑说完的人。 他锁上屏幕。 周末就这样过去。 周六上午把冲锋衣洗了,中午吃饭,筷子停在半空,想起她坐在自己身上,说“看我”。晚上躺着,身体先于脑子回忆第二次——口,停,想要两个字是怎么被逼出来的。回忆到一半又觉得羞耻,羞耻完又硬,硬完更恨自己。 周日他打开对话框三次。第一次打了「回城了」,删掉。第二次打了「昨晚」,删得更快。第三次只打了一个句号,连自己都觉得蠢,连同空白一起关掉。 他不是不想要说法。是怕一要说法,连那点被接住的幻觉都要被她笑着收回去。她会说什么?“陆深你想太多。”或者更轻的一句:“又不是没说可以走。” 周一的地铁比任何一次都挤。 单位楼下,他提前到了十二分钟。电梯镜里自己的脸很正常,正常得像那个“情绪稳定、挑不出错”的人又回到壳里。可壳是薄的,薄在他知道今天可能会在茶水间、在走廊、在会议室对面看见那颗短发。 他想过鼓起勇气说话。 说什么同样没有答案。太近的不能说,太远的不必说。最可能发生的是:他喊她一声,她“嗯”一下,问他测点表交了没,然后走掉。而他会因为这一声“嗯”空转整个上午。 电梯门开。三楼。他们组的走廊很长。陆深走出去,听见打印机的声音,听见有人笑。他在工位坐下,把包放下,屏幕亮起。 心跳已经先于勇气过速了。 像还停在 209 的门口。门开着。她未必会让他再进去。他仍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工牌摆正,把那句还没想好的话在喉咙里含着,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朝这边多看一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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