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七 老宅的最后一夜 (第1/2页)
开春,村里通知:柳湾并入镇上的新村,老宅片区要拆,限期一个月,签字的每户补三万,宅基地换新村楼房。 李建国拿着通知在院里转了三圈,柿子树底下站了半天,回屋跟王秀兰说:"拆。" "拆就拆。"王秀兰说得快,"你犹豫啥。" "柿子树。" "树挪不死。"王秀兰把通知抽过去,叠好,"挖一棵,栽县城去。剩下的,拆就拆。" 于是全家回老宅,挖树的挖树,收拾的收拾。张浩带俩学生来,仨人把柿子树起了,土球捆得跟捆粽子似的,李建国开着借来的皮卡拉回县城,栽在自家小院——如今两家的院打通了,春艳屋带个小院,地够。 挖树的时候,树根底下刨出来两样东西:一截红头绳,烂得只剩个影;一把小银锁——不是春晓闺女那把,是更旧的一把,锁上錾的"平安"俩字磨平了。王秀兰蹲在坑边瞅了半天,没说话,拿衣角擦了擦,揣兜里。 "这是——"春艳凑过来。 "你太姥姥的。"王秀兰说,"我出嫁那年,你太姥姥塞我铺盖底下的。后来不知咋到了你姥爷手里,再后来,没了。" "在这儿呢。"春艳蹲下去,跟她妈并排蹲着,"妈,合着这一窝东西,都在咱家传呢。" "传呢。"王秀兰把兜口拢住,"传到你闺女那辈,还在。" 收拾老宅那几天,跟搬家不一样,跟办事情不一样,倒像把一辈子的日子倒出来晾一晾。西厢炕席抖出来一堆陈芝麻:糖纸、皮筋、半截铅笔头、春晓一年级的奖状。东屋墙上一排刻痕,是春龙量身高刻的,最后一道刻痕停在他二十八岁那年。堂屋凉炕的腿底下压着一枚顶针,王秀兰认得,是她自己三十年前使的,针脚密,顶针上让手汗浸出一圈暗印。 最后收拾的是堂屋。凉炕拆了,炕坯一块一块往外搬,最后那块炕坯底下,压着一张纸——一张画,蜡笔的,画的是三个人:一个高个儿扛着面粉袋,俩闺女挺着肚子,太阳在头顶上,红得涂出了圈。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李建国和他的两个闺女。落款:春艳画。 李建国捏着那张画,在拆了一半的堂屋里站了半天。烟叼在嘴上,忘了点。 "爸。"春艳进来,"画找到了?" "你啥时候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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