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玫瑰不逝_蝴蝶溺亡在腹 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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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溺亡在腹 一 (第2/6页)

句脏话就前俯后仰地大笑起来,说哎哎哎叔也会这两句,cao和狗屎是不嘞?骂人嗦!用英语,就是洋气点!他倒是顺理成章地拿过了烟盒,打开一看里面几根劣质香烟,撇了撇嘴唇,看样子相信我这烟盒是山寨货了。

    怎么,你也要去水桑村?叔没见过你啊,哪家的闺女啊。

    他倒是模样热情地攀谈起来。我余光微微打量他一眼,手指厚茧,粗糙,手背青筋毕露,手臂紧绷,常年劳作的迹象,不是枪械和格斗训练的结果。体力劳动者。我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社会调查,不是说那边种甘蔗嘛。还有个远方亲戚在那边,顺便也去看看他。”

    “你这顺便的顺序怕是有点反噢,亲戚不先看,先搞啥子调研。”中年男人一脸教训的不忿神情,目光仍是在我脸上打转,“你们这些大学生,哎,读书读得亲情都不懂了!”

    “那没办法。”我耸了耸肩膀,“几万年没见的亲戚了,要不是调研都想不起来。现在不比以前了,城市也没村子里热闹亲近,人都冷清清的。”

    “这倒是,要我说城市哪里好哟,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中年男人转着眼珠子,三两口吸完嘴里的烟,抽出LV烟盒里的香烟就开始打火,边打边瞟着我,“女娃,叔看你长得还多好看,谈朋友没有?”

    我愣了一下。车辆像是过了一道坎,猛地颠簸起来,我顺势借着惯性扑了一下,拧着眉装作晕车的样子朝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掏出晕车袋来,把整张脸埋了进去,深呼吸几口。几天没洗的头发油腻腻地搭在肩头,在肩膀上蹭出一团又一团掉色的临时染发剂。

    五天前它们还是红色的,鲜艳得像一团火,被沙龙精心护理保养过,被朋友说像火烈鸟的羽毛;六天前我在英国看莫迪里阿尼的画展,入口处是一行意大利语:我要的是短暂却完整的生命。同行人感慨,莫迪从不肯画出人清晰的瞳孔,他只在了解一个人灵魂的时候描绘她的瞳孔。他意图鲜明地看向我的眼睛,我跟他对视三秒,看他仓促地移开目光,回答他,我只爱被我抓在手里的生命;七天前我在耶纳宫看Dries   Van   Noten的走秀,前排观秀位,烟视媚行的模特一身极繁主义的绮丽衣装翩翩而过,墨绿的丝绒呈现出鬼魅一般的形状,我凝视着这森然的美丽,如同凝视着丛林里斑斓的毒蛇——三天后,这凝视就成了真。

    这些毫无关联、全然因为一时兴起的行程终于被死亡串联,毒蛇扑面而来,父母车祸身亡,杀手的枪如同毒牙一般对准了我的眉心。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脏兮兮的扶手,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教养告诉我要杜绝这类无谓的小动作,这会让人显得轻浮而易于看透,但疲惫的神经和生理的疼痛不足以完全支撑教养,我放任了自己的失控,正如我放任自己在客车上吸烟。

    抽尽了最后一口烟,我看着这七块五一盒的红将,心想,人的堕落是没有底线的。

    客车一路坎坎坷坷摇摇晃晃地把我送到了水桑村,甘蔗地离村庄不远,一根根立在田园之上,更远处是连绵的梯田,炊烟寥寥,空气中混着炒青豆和温热春风的气息,黄昏如河水般降临,淹没了山野的边际,浓得发紫的色泽垂落天涯,回家的男人们顶着发茬的短发向归处走去。

    邻国战争爆发时的边境村庄,如此安宁,令我一时恍惚,几乎忘了身前身后路的凶险。

    中年男人在旁边看我,问,女娃你亲戚是哪个啊?

    我噢了一声,抬眼看过去,一个戴着蓝色牛仔黑夹克黑裤子的男人站在那里,帽檐阴影下的面上带有一种混杂了狡诈的凶狠,手指微弓,手臂肌rou群紧实,一种与周围的农民和体力务工者截然不同的强壮。

    我摘下头上作为记号的白色帽子,帽子的内部已经被劣质染发剂的脱色染黑了,料想我发顶的红色已经露了出来。我朝他挥了挥帽子,喊了一声,三舅公。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一眼,原本轻佻市侩的眼神乍然一变,声音里带上几分险恶,“这就是你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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