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四) (第5/7页)
他的血,急忙在袖子上擦掉。 我不情愿。她吼。风声盖住颤音。 你要死,凭什么要我背上人命。 季邢这才蹲身去把那樽木盒捡起,重新递给她,还是那句话,比刚才更诚恳:回来我身边。 要么,你杀了我。 奚月觉得他疯了,骂了句疯子。 季邢认了。嗯一声。 奚月觉得自己都快被他弄疯了,抓了把头发,又看向他。 双眼腥红,却有力。 你想死就自己死。 说完,她转身走了。逃难般。 季邢一生里没受过这么挫败的滋味,却不觉得难耐,比起他的预期,她没往他身上插第三刀已然算轻。 小心收起匕首和木盒,跟上那抹身影。 * 四年前的老巷也有了变化。 这片地带的改造规划在上次一闹后有了新的政策,政策很利民,给了所有人最安心的保障,没多久就和这里的住户达成了一致改造意见。 这里被纳进城边的一角,中小型商场建立,街道高楼翻新,巷子还维持着老样子,倒有几分历史古貌。奚月四年来就住在这里。 也因为大改造,不再有对外来人的强烈抵触,季邢轻松跟着奚月来到门前。 门紧紧闭着。 这条巷子的轮廓没怎么变,一些危建做了翻整,多了些路灯,巷头的错乱电线被清理干净,露出纯色的天。 奚月闭门一天没出。 次日开门的时候,季邢还在。扑面迎来一阵寒气。 天寒地冻,他当真把自己当做了铁人,跟四年前被众人围攻时一样, 像块木头。 奚月想关门,动作进行到一半止住,索性将门大开,出门扔垃圾。 全当他不存在。 再回来的时候,季邢已经自觉进了门,正站在正厅前看赵奶奶的照片。遗像。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幅狼狈相。 什么时候的事?经过一夜的风霜,季邢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奚月倒了杯水,自己喝的。 顺便回答他。 两年前。 阿尔兹海默症。 自杀。 潦草的三句话,串起来的却是她这几年来最关键的生活。 季邢突感心脏一缩,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同时也掉头去到厨房。 季邢不意外她会回到这里,因为这个世界她本就无所羁绊,去哪都是一样,这里还有份恩,她留下,会有那么几分意义。 他将手心撺紧的木盒放到桌上,动作很郑重。 于她有意义的,并不多。 眼下这些,都成了过去。 奚月放米煮粥,然后倚在流理台前喝水,思绪浑浊。 等调整好思绪转身的时候,季邢就站在门口。 她皱眉,挪开视线。 他好像没问过她:你恨我么? 奚月捏紧杯壁上的指腹,恨。 这是实话。 季邢从来也知道,所以接着很平静地问出下一句:那你觉得,我恨不恨你?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调整为我也恨你,反倒直白。 奚月不意外,也无所谓。 季邢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恨和不恨间没有二选一,只有程度之说。 季邢不喜欢翻旧账。 他说:我们扯平了。 时间,总能让人看清很多东西,也能让人看淡许多人事。 例如爱恨。 皆成过往。 奚月不笨,季邢撂下这四年的空白,不过是想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句错了,洗不掉他行过的残忍,所以他的目的也不是要洗白,是真的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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