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枯_16年短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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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年短篇 (第2/11页)

后生:“过来坐,量你也睡不着。”

    虞槐盛情难却,取坛浅啜,赞道:“好酒。”

    酒客嫌弃道:“这算哪门子好酒?真正的好酒,得用大常山的百仙草酿,封存几十来年,才够味道。”

    “百仙草?”

    “早和大常山的山头一起没了。我还屯了一坛,可时机未到,只好看看解馋。”酒客谈兴渐浓,一指天阑,“大常山山峰原来就在那地方,稳压小常山一头,现今却隐于下界云海,只空担‘大’字为名供后来人做文章。百丈高山,千秋后为丘陵,rou身凡胎的修士又能比山川好上多少?”

    这狂徒话里话外尽是对修道人的讽意,一身懒骨,口气挺大。虞槐佯作不解其意:“可惜晚辈来迟了百年,不能见昔日大常山风貌。”

    大小常山与虞家还颇有渊源。大常山与小常山仅几县之远,居藤江之阴,瞿河之阳,乃堪舆宝地,钟造化毓秀。崇华派开山祖师以大常山灵气充盈,择此地开门立派,后在大常山逢变后迁至小常山,于五百二十年前败落。虞家先人为化神大能,曾是崇华派客卿,后转投涯山,虞氏一门方有今朝气象。小常山机缘之秘在涯山内代代相传,前人均一无所获。后来子弟不欲徒然劳苦一趟,便打发虞槐来试上一试,若是晓得他误打误撞寻到门道,不知该如何作想。

    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这酒烈,虞槐小抿两口就浑身发热,不再饮了。酒客顺势把这半坛揽过去,轻荡酒坛,又覆手一倒,见甩不出半星子酒沫,面露得色。

    “什么风貌,一座山,山上几根草,几棵树,几只懒鸟,几块破石,顶多高了些。但一朝被雷一劈,满目尽焦土,到底可惜。你道这雷是怎么来的?”

    他们这辈人对此事耳熟能详,虞槐张口便来:“昔年珩摩尊者被围困罗浮峰,企图以乾坤盘借七七四十九道山河灵脉扭转局势,大常山乃其中之一。奈何其罪大恶极,天道留他不得,劫雷忽至,珩摩尊者立毙当场,罗浮峰顷刻崩塌,大常山也未能幸免……”

    酒客悠悠一舔唇角:“哦,原来他们是这么跟后生解释的。”

    夜风阴冷,虞槐问:“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酒客冷笑道:“人嘛,正是因不真方才修真,因无道方才求道,因有不禁方才禁欲,因有不净方才净心。没千千万万个隐情,还叫什么修士。赖在珩摩那厮身上——哼,浑蛋都编不出这么瞎的瞎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定见已生,孰真孰假便不再重要。听书的闲人大多是装模作样说一声“公道自在人心”,拍拍衣袍转身即走。德高望重的修士十中有九随了山羊犄角般的臭脾气,就是谎被戳了个洞出来,也能抓千百个补丁救颜面——真真假假,不了了之。

    虞槐闷声不响,酒客会错了意:“你真信这狗屁玩意儿?我还以为你是个有点主意的。”

    他侧过面,夜风轻荡打开松垮衣襟,肌肤白得像尊玉人。眉上断痕宛若曦光初临时青山上的浮雪,丹青客绘山水画福至心灵的信手留白,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虞槐一寸心念徐徐飘进那眉上斜痕,他想酒不醉人人自醉有点儿道理,好一会才捋直舌头。“在下没全信。只是在想……在下与前辈一番畅饮,还未知前辈名号,冒昧一问。”

    畅饮?亏他说得出来。三分稚气未脱,九分酒意上头,明摆着是偷大人酒喝的小鬼。就凭这点酒量,真要畅饮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酒客被他逗乐:“重黎,千重山的重,黎甿的黎。随你怎么叫。”

    疏狂之徒配庄重名字,未免糟蹋。虞槐醉得厉害,兴许口无遮拦说漏了,重黎忍不住大笑,他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自己讲了什么笑话,就向酒仙举了白旗。

    欲成一代千杯不醉的雅客,任重而道远。

    (2)

    虞槐确非虞家人,他打山沟来,通往涯山派的道,是青黄不接那几年用手挖出来的。那年严冬,虞槐尚小。他顶着灌进茅屋的破风打了个喷嚏,一缕娘的味道扫得丁点不剩。屋里很冷,没火。他使劲搓着娘瘦成木棍的手,娘咳了最后下,没气了。她呼吸声向来清浅,怕惊扰了天公,断的时候也就跟雪花落地一样。

    爹走得早,娘甚至没给虞槐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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