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枯_16年短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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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年短篇 (第3/11页)

,惯是小二小二地叫,像呼唤家门拴着的黄狗。

    穷乡僻壤出身的小鬼目不识丁,就用或长或短的一生把苦这字的真谛熬到了极致,再大的天灾人祸只当颗沙砾捱过去。爹被强行抓入行伍,大哥葬在黄土下,娘咽气前还又未把忍字诀嚼烂了喂给他,揉成四个苦瓜般的字——人定胜天。

    虞槐时常觉着自己太不是个东西,常人的家乡是梦牵魂萦的心头rou,他的家乡就像块被人咬掉半块又被车轮碾过的冷面饼,遗憾归遗憾,却不情愿拾起。

    幸而涯山收徒不光重灵根资质。掌门和虞家家主卜得他福缘深厚,于是这天资不足霉运有余的穷鬼尚能被昔日唾他的街坊走卒恭敬尊称一声仙人。命贱也有贱的好处,老天向来一碗水端平,这头缺了角,那头定会补上一笔。

    老天都在逼虞槐辟条通天路:肯一头扎进淡而无味的苦修,是个心性极好的苗子。可惜好苗子也是个不争气的漏木桶,吃一缕灵气吐一缕,久之,连那帮信誓旦旦的山羊胡子也疑心命盘失了准度——虞槐却不灰心失意。旁人尚且沾不上小常山峰的云气,他现在身处小常山巅的方外洞天,岂非是应了那句仙缘殊绝?

    虽然这“仙缘”也就是为邋遢酒鬼翻地垦土,种灵草酿酒罢了。

    一颗松果砸飞了虞槐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他猛地退开,右足跟刚好轧着一株灵植,仓促挪步左脚又踩到一棵嫩芽。

    重黎跃下树,趔趄了下稳在两株灵草中的空地上。他雷打不动揣着那好似永远喝不空的酒坛,醉眼乜斜:“唔,这傻样顺眼些。小子心思太重,要想修……嗝,修那个劳什子道,难。”

    虞槐四两拨千斤绕过了那句“心思太重”:“涯山剑派,走的自是执剑者的道,无他途,唯守中抱一尔。固然艰险无重数,虽千万人吾往矣。”

    两口酒没醒完,搁这儿胡说八道呢。

    重黎意兴阑珊,小指刮刮耳廓,盯了虞槐一会儿,甫及冠的青年面皮还没修炼到厚比城墙的程度,露相半刹,旋即又用那张号“君子端方”的皮把缺漏堵死了。

    活似半个遭人情世故磨平脾气的老角儿。说是半个,年岁不及。

    重黎强振精神打了个指诀,田中灵草应和着噌噌疯长了数寸,颇有千营共一呼的派头。虞槐着迷地看他优游自如地运转灵气,绷着张无动于衷的脸,眼底翻着骇人的灼意。

    重黎对这不入流的小伎俩十分得意:“别看这招输了气势,不比什么七星还是八星破剑阵威力大,对敌时却有出奇制胜的奇效。习得也不易,须得省悟五行天地之道……”至于如何省悟,他卡了壳。

    虞槐如他所愿没有刨根问底:“常言道,俱收并蓄,待用无遗。前辈循循诱人,虞槐受教。”

    重黎老脸经不住他这么瞎吹:“少灌迷魂汤。来,带你去个好去处。”

    虞槐求之不得。

    一介酒徒所钟,无非黄醅醇酎、旗亭垆邸,他口中的“好去处”是怎么个风水宝地可见一斑。虞槐虽早有忖度,但乍见一足有三丈高的酒坛也禁不住眉毛一跳。酒坛色泽古旧,浅棕细纹线绳般杂乱无章紧箍其上,大咧咧立在壮阔恢弘的门派正中,俨然一只不知天高地厚四仰八叉的老王八。

    重黎笑眯眯地、给老鳖挠痒痒似地在侧边轻叩了三下,那口坛可怜兮兮地一抖,半不情愿地“吐”出一扇破破烂烂的门板。他回头与已无言以对的后生道:“愣着做什么?进去。”

    虞槐:“这儿原来……就有个酒坛子?”

    “当然不是,原是崇华派那帮傻子藏宝贝的地方,好似是起了个八珍阁的名,东西多得能瞎人眼睛。酒坛虽不上台面,好歹能入眼。”

    虎落平阳被犬欺,崇华败落后的来人搜罗完奇珍,连壁灯燃的人鱼膏也刮得一干二净。坛中宝阁昏暗溟蒙,依稀能见其两侧梯阶,与凡间浮屠塔相类。头顶上不知几许高的正中处嵌着子夜时狼眼般的光点,那光幽魂似地掠上重黎面庞,与他眉上断痕叠合,更似斜横的白亮刀刃,一脸千帆阅尽的嘲讽,与阴森森的野鬼所差无几。

    虞槐偷瞄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酒客,心想重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做派更为适宜。即便与端雅生相格格不入,直来直往也还显点儿人情味。他难得说了些没经九曲心窍过滤的废话:“繁华不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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