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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幼时 (第3/3页)
心里不踏实,数着拍子,数到第八下怎么也数不下去了,扔下皮筋就往楼上跑。 爬到二楼,就看见他扒在门框上,不知道他自己怎么开的门,棉裤穿反了,脸哭得通红,鼻涕像透明胶一样挂在嘴唇上。 看见她,他嘴一瘪,出溜一下坐在门槛上,两条腿蹬来蹬去的。 她把他抱起来,他两个小胳膊勒着她脖子,勒得她喘不上气。哭一会儿抽一下,抽一下又哭一声,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楼下还有人喊着许棠的名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许悠,转身把房门关上了。 入冬前,父亲工作的厂里来了外宾,送了他一盒点心。 父亲没有吃甜点的习惯,就带回了家里。 盒子是硬纸的,印着弯弯曲曲的外文,打开一股奶油味,还夹着点说不上来的药味。 里面摆着六个白胖胖的点心,外面裹一层米粉,捏起来软乎乎的,挤在一块儿,底下垫着纸托。 母亲掰开一个,里头是红豆沙,豆沙中间裹着一颗整草莓,呈现出一种很高级的暗红色。 她给许棠两个,给许悠一个。剩下两个收进柜子,说留着待客。 许悠立刻咬上一口,豆沙和草莓馅露出来。 他看看jiejie,把剩下的半个攥进自己棉袄兜里,攥的时候眼睛还瞟着母亲,怕母亲说他把衣服搞脏。 许棠拿上点心就跑出门,在院子里玩跳房子。 地上的格子是她用半截白粉笔画的,粉笔是从学校门口捡的。 许悠摇摇晃晃跑过来,从兜里掏出那半个大福,脸冻得通红,呼哧呼哧的。 点心皮被体温焐得发黏,豆沙蹭在兜布上,那颗草莓都被挤扁了,红汁子洇出一道印子。 他举着,递到她嘴边:“jiejie……吃。” 许棠接过来,那半个点心温在他小手里,她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怎么能这么酸...... 她硬着头皮咽下去,眼泪都涌上来了。 盒子底下还有两块水果糖,玻璃纸包着,红一块绿一块。 母亲都给了许棠,她把玻璃纸小心翼翼揭下来,展平后用手掌根一下一下抹,把它们夹进了自己那本画满黑道道的画书里。 其实画书里已经夹了好几样东西:一片好看的树叶,一块从地上捡的透亮碎瓷片。 后来两个孩子并到一张床上睡。母亲的理由是省得半夜起来照看,反正许悠只要jiejie陪着。 窗外怀冰厂的烟囱不冒烟的时候,就是一根黑柱子,直直戳在天上。远处有火车经过,呜呜响了两声,窗纸微微震动。 许悠在梦里哼了一声,小手把她的胳膊搂紧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个词,听不清,像“姐”,又像别的。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睡吧,丑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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