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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道歉 (第2/2页)
。 看着他那张脸,脑子里又闪过他拿眼角瞄她的模样——“jiejie说……可以尝一口”。 撒谎的小骗子,说了不管他,就是不管他。 她把整盒牌揣进裤兜,站起身。 “上哪儿去?”母亲睁开一只眼。 “我去前头车厢看看有没有小孩。” 母亲看了看过道那头:“别跑远,过两站就回来。” “知道。” 车厢里暖气烧得足,她的棉袄早脱了,叠成枕头大小搁在座位上。 过道里横七竖八全是腿和行李包。她从人缝里侧身挤过去,走到车厢连接处,脚底下的铁板冰凉,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一缩脖子。 她扶着椅背,快步走过两节车厢。 前头那节车厢靠窗的一排,有两个小孩跪在座位上,趴着小桌板弹杏核。男孩穿件棕色褂子,膝头补着块深色补丁。 桌板上散着七八颗杏核,有一颗滚到了地上,女孩正撅着屁股去够。 许棠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把牌掏出来:“你们会斗地主吗?” 男孩抬起头,看看牌,又看看她:“会。” “三个人正好。” “我们俩是一家。”男孩指指女孩,“你一个人,你当地主。” 她把牌摊在小桌板上。男孩伸手帮她码牌,码得七高八低。 第一把她当地主,摸了一手烂牌,最大的是张尖儿。 另外两个轮着压她,男孩先出完了手里的牌,她手里还剩三张。 她把那三张往桌上一摊:“输了。” 女孩咯咯直笑,笑得往下一出溜,半个人滑到了桌子底下。 第二把许棠摸到了双王,她把牌扣在胸口,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地主”。 这一把赢得干脆。最后一张牌甩出去,她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杏核蹦起来,滚到女孩腿边。 女孩把杏核捡回来搁在桌上:“你笑什么呀。” “我赢了。”许棠说。 男孩不服气,非说她刚才多摸了一张。 三个人又为这个争了一通,争到后来牌全乱了,干脆决定重洗一遍。 售货员推着小推车从过道里挤过去,铝饭盒叮叮当当地响。 日头挪到小桌板上,广播里报了个站名,许棠想起母亲说的“过两站”,把牌收了起来。 “我该回去了。” 往回走的时候,车厢里的光线已经斜了。大人们东倒西歪地睡着,脚伸到过道上,她一路跨过去。 隔着几排座有个小孩在哭,旁边的大人晃着身子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她走到自己那排,先看见对面的大叔张着嘴打呼,脚伸到了她座位底下。 母亲靠着窗框睡着了,脸贴着玻璃压得走了样。许悠横在母亲腿上,一只鞋掉在了地上。 她座位上的棉袄被人动过,底下露出一个纸角,许棠把棉袄拎起来,底下压着一张纸。 她展开: jiejie对不起 是我偷吃的 你别生气 许悠 许悠把字画得歪歪扭扭的,一个字霸占了两个田字格,好几个还爬出了框。 “姐”字的女字旁跑到了右边,“偷”字拆成了两半,单人旁孤零零挤在格子外头。 只有落款那两个字是许棠前几天手把手教他写的。 许棠捏着这张纸,前前后后看了两遍。 刚上车那会儿,他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掏出来半截又塞回去,她当时还当他又在藏什么零嘴,原来是揣着这张纸,一直没敢拿出来。 许棠挨着座位边坐下来,把纸条按原来的折痕叠好,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夹进最后一页。 火车拐弯,车身一斜。母亲腿上熟睡的许悠往下滑了一点,垂着的小手刚好碰到她的腿。 许棠低头替他把剩下那只小棉鞋也脱到了地上。 窗外,日头落到远处的村子后头,田埂一道接一道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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