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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外婆家 (第4/4页)
,可屋里静极了,一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婆的脸彻底沉下来。 “建军,”外婆盯着表哥,“把蛋夹回去。” 表哥梗着脖子不动,拿眼睛找他妈。 舅妈笑着打圆场:“妈,小孩子家闹着玩,您还当真了。不就一个鸡蛋吗,值当的?” 外婆一摆手,打断她:“我女儿的孩子,在我桌上挨欺负,就不是闹着玩!” 她手掌按在桌沿上:“你不教,我教。” 大舅把酒盅往桌上一搁,酒水洒出来一点:“建军,把蛋夹回去,给弟弟meimei道个歉。” 表哥的嘴往下瘪了瘪,先看他妈,见他妈没接话,才不情不愿地拿筷子把那个咬了一口的荷包蛋夹回许悠碗里。 “对不起”三个字含在嘴里,像说梦话一样。 外婆不放过他:“大点声,说清楚。” 表哥脸涨红了,大声说了一遍,眼睛却死死盯着桌面。 外婆又转头看许棠:“吃完饭到我屋里来。” 母亲在旁边小声劝道:“妈,大过年的。” 外婆把自己面前的碗扶正,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舅妈脸色不大好看,低头吃了几口,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 许棠的右胳膊疼得端不住碗,换了左手笨拙地拿筷子,勉强扒了两口就把筷子搁下了。 外婆看在眼里,直接拿勺子从桌上那大海碗里舀了一小碗热丸子汤,搁在她手边。 守岁的炭火盆搁在屋当中,前胸烤得发烫,后背还是凉的。 大舅把收音机贴在耳朵边拧来拧去,一会儿是人说话,一会儿全是刺啦刺啦的杂音。 吃完饭之后,大家都各自做自己事去了。 东屋的门帘一落,舅妈和表哥的说话声就闷在里头。母亲端着一摞碗去外屋洗刷,水声和碗碟相碰的轻响隔着门帘传进来。 外婆把姐弟俩喊来,起身从里屋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压岁钱。 她先给了许悠一些,又给许棠一些,末了背对着门外,往许棠手里多按了一张:“这个自己留着,别跟你妈说。” 接着,她走到外屋碗柜前,从里头拿出半瓶散装白酒,回到炕沿边坐下,让许棠把右袖子撸上去。 许棠胳膊肘那块已经肿了,紫黑一团,边缘泛着暗红。 外婆拔开瓶塞,往手心里倒了一点白酒,两手搓热了才按上去。 这一下疼得许棠倒抽冷气,右肩猛地一缩。 “忍着点,揉开了明天就不疼。”外婆低着头说,“在外婆家,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过了一会儿,许棠才垂着眼小声问:“外婆,刚才在桌上,你怎么不骂舅妈?” 外婆的手顿了顿,又接着揉:“这是你舅的家,你舅往后还要跟她过日子。” 揉完了伤,外婆把玻璃瓶塞好,起身走去外屋放回原位。 许悠仰着脸,目光跟着外婆的手一直落到那扇关上的碗柜门上。 临睡前,外婆从柜子里的笸箩中摸出煮好的热鸡蛋,给了许棠一个。 “等下躺下了再去敷一会儿吧,会好受些。” 灯绳一拉,屋里彻底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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