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住院 (第2/3页)
回她没拿准时候,面条在锅里煮过了劲,盛出来断成一截一截的糊汤。许悠也不嫌弃,捧着碗喝得精光,末了还抹抹嘴。 “真香。” 到了第二回,她专门守在灶前盯着墙上的挂钟,煮到面条挑起来刚能挂住筷子,就赶紧垫着抹布把锅端下来,拿铁盖子把炉口封上。 她给许悠盛了满满一碗,自己只盛了半碗。许悠吃得比较慢,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她的碗,吃到最后忍不住问:“jiejie,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我不饿。” “你昨天也说不饿。” “吃你的,哪来那么多话。” 那两天楼道里有邻居问起,她都按母亲平时教的说法,讲母亲回乡下外婆家了。 第三天中午,父亲终于露了面。他进屋抽出两件换洗的工装衬衫,又去厨房灌了半壶开水,拧紧壶盖的时候随口嘱咐:“你妈换下来的脏衣裳在医院床底下,你下午放了学过去取一趟。厂里正赶一批急活儿,我这两天脱不开身。” 许棠跟到楼梯口,扒着栏杆问:“爸,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父亲含糊道:“快了,你在家把弟弟带好,你妈过两天就出院。” 待到下午一放学,许棠就往厂医院跑。厂医院在厂区最西头,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石灰皮起翘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 病房在二楼,一屋四张铁床,母亲住靠窗那张。床头被摇高了一点,母亲半靠在枕头上,瘦削的手背贴着医用胶布,透明塑料管从铁架子上垂下来,药水在滴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 隔壁床的女人刚吃过饭,床头柜上搁着个铝皮保温桶,她男人刚走,桶盖没拧严实,一股鸡汤的热气顺着缝隙往外冒。 孟如清朝那边望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瞧见许棠进门,先问:“你弟呢?” “在家呢,幼儿园锅炉还没修好,这礼拜都不上学。” 母亲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缓了一口气,又问:“门锁好了?” “锁好了,插销也叮嘱他挂上了。” 母亲“哦”了一声,偏过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够了一下没够着,许棠忙上前双手端起来递到她手里。 母亲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把缸子放回去,低声说:“你爸昨晚来过一趟,坐了不到十分钟,说车间里还有事。医生讲我这回问题不大,再挂两天水就能回去,这几天苦了你了。” 许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挨着床沿站着,手指头抠着铁床栏杆。 栏杆上的白漆掉了一块,摸上去锈迹发涩。 “作业写了没有?” “在学校写完了。” 母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指望不上。” 许棠低头看着母亲的手背,胶布底下透出一小块回血留下的青紫。 母亲说完这句便把脸转向窗外,不再提父亲,只指了指床底下让她把塑料盆拖出来。盆里团着一件换下来的衬衣和一条毛巾,已经拧干了,摸着还潮乎乎的。 “拿回去洗洗,天凉了,别直接用冷水,从炉子上兑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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