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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一个作家 (第4/4页)
刻竟会活生生地站在自己学校二楼的拐角处。 方才面对女儿时那副冷硬要强的架子,在一瞬间塌得无影无踪。孟如清夹着教案本的手臂一下子收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撞见文学偶像的女学生,整个人透着遮也遮不住的惊喜、局促与崇拜。 “林……林老师?您是林涵毓老师吧?” 孟如清忙不迭快步走上前去,平日里在讲台上训学生时干脆的嗓音,这会儿竟带上了一点发紧的微颤。 她急急地把右手的教案本换到左手,有些手足无措地自我介绍: “林老师您好,我是咱们学校语文组的孟如清……刚才我们在三楼开会,一直惋惜没能去礼堂听您的课,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 林涵毓转过身,眼底那点幽深神色早已敛去,脸上恢复了文坛名家恰到好处的谦和与疏朗。 他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位穿着规整死板却满眼放光的女教师,客气地欠了欠身: “孟老师,您好。底下散场人多,我出来随便走走,正好看见二楼有这么一处安静的读书角。” 孟如清见大作家这样平易近人地同自己说话,眼里的光亮得惊人,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许棠,慌忙伸手把许棠往身前拉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的急切: “林老师,这是我女儿许棠,在隔壁学校上初二。这批新书今天刚到,我下午开会实在腾不开手,就叫她放学过来帮我贴贴卡袋……小孩子不懂事,刚才没打扰您吧?棠棠,还愣着干什么,快叫林老师!” 许棠被母亲拽得往前挪了半步,偏过头,看着母亲连耳根都泛了红的侧脸,还有那双亮得近乎陌生的眼睛。 她长到十四岁,见过母亲在厨房里沉着脸择菜,见过母亲在座机前生硬地回人,也见过母亲在饭桌上为了一笔钱拍桌子发火,却从来不曾见过母亲对哪个人露出过这样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神态。 许棠把手里那本书端端正正地放回已贴好卡袋的那摞书顶上,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林老师。” “令媛很有灵气,”林涵毓看着女孩微垂的发旋,眉梢带着三分笑意,对孟如清赞道,“刚才我们还聊起帕乌斯托夫斯基的这本《金蔷薇》,她读得很仔细,见解也很独特,一点不像普通的初中生。可见孟老师平时在家里教导得好。” 这一句夸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孟如清半生最引以为傲、却在家里从未被人高看过一眼的心坎上。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连摆手说“林老师您太客气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生怕慢热寡言的女儿再多待一会儿会说出什么失礼的话,也怕耽搁了自己同偶像请教的机会,孟如清转过头,拍了拍许棠的胳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棠棠,这儿剩下的几本妈自己收尾就行。你把书包背上,先下楼去传达室门口等我,妈跟林老师说两句话就下来。” 许棠低声应了一句“好”,弯腰从窗台底下拎起自己的帆布书包,转身顺着长长的走廊往东头的楼梯口走去。 身后很快就响起了母亲热切而略带紧张的说话声,正说着自己是怎么筹划这个读书角的...... 林涵毓站在木书架旁,一面耐心地倾听应和,一面状似无意地抬起眼,越过孟如清的脸,望向走廊另一头。 许棠很快便拐进了楼梯口,不见了踪影。 林涵毓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眼神热切的女人,又垂眼瞥了一眼桌上那册印着金色暗纹的名著,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语调比刚才更温和了几分: “原来这批书是孟老师亲自挑的,难怪能在这里看到旧版的《金蔷薇》……孟老师平时也喜欢这样小众的书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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